端阳.诉壁

如是端阳，如是青春。端阳正盛，青春渐远……

岁月的更迭，已远超自我认知的速度，清晨，南方恰是疾雨天气，尚在床畔的时候儿，从窗户间飘进的雨，就已经浸到皮肤上，带来盛夏的一点点儿清凉。

遥远的就想起，故乡的这个时候儿的远山，应是几缕黛青缠绕，间或的一些清晨薄雾，连绵起伏间的山峦间，杏儿已经悄悄的开始黄了，麦浪跌宕，艾蒿的香味儿正在淡淡弥漫，早起的人们，将牛羊招呼上山坡的间隙，依然会折几枝长的壮实的艾蒿儿插在门楣上，再洒些雄黄酒，端阳就拉开序幕了。

山坡上，向阳地方的麦子已经在镰刀下欢快的舞蹈了，更勤早一些的人家，这会儿也正在忙着将豆子种入麦地，这是个丰收和播种相互交映的季节，秧苗在这个时节里，也彻夜的疯长着，入学归来半大的孩子们，和在水田和地头，间或着黄土和稀泥的粘裹，依稀能够辩识的，但是这不高的个头儿了，那些歪歪斜斜的秧苗行子，也许就是他们的杰作。

那时候，许是我们的小脑发育也还没有完全吧，常常的，在流着坝涧溪水的田头儿，在拨秧苗和插秧苗的长此反复中，头晕晕的，眼花花的，再与稀不弄东的泥巴里，穿梭几十个回合后，往往的，我们会一屁股跌落在这不深不浅的未来的稻田里，而那些个大婶和少妇们的溢满四野的笑，便让我们给惭愧了起来，她们就笑说，读书的娃娃，怕是捏不起秧苗的了……

蛙声和知了的叫唤，就是农村的交响曲儿，这个时候儿的太阳不是最热的，因为伏天还没有来，因为没有树和房子的遮蔽，背上的汗，如有千百条蚁虫，在背上爬啊爬，可是就着这泥与水的插秧苗儿的活，是没有办法一会儿去擦汗，一会儿去抓痒的，那些个并不常常下田的女人们，因为和着水和泥的手，就在背上和腰间，划出了无数个图案，被小伙子们正眼一看，脸上的红，就如同这些天天气的晚霞一般了。

孩子们照例是要擦些雄黄酒的，只是到今天为止，也不大明白，为什么女孩子们的脸上的雄黄酒，为什么是浅红浅红的，呵呵。

石榴花也在这个时候儿迟迟的开了，似火焰般，那时候儿，也常常的有女子在石榴花下静思和远眺，李子也有早熟的，她啐一口早熟的李，迷起的眼，美艳极了。

家猫照样儿懒懒的晒着太阳，于它们看，好像这黄径75度的太阳，也跟它们没有关系，间或的爬上门前儿的那株老杏树，试图和孩子们一起，去捉那些整天喳喳叫嚷的雀儿们。发觉那不过是徒劳无功以后，也就累了，可是它忽然就起来了，刹那间冲上去――原来是院子里突然出现的那只螳螂吸引了它极大的兴趣。

那些日子里，孩子们也会在成堆的麦垛旁捉迷藏，并且对这种简单而乏味儿的游戏，乐此不疲，乐此不疲。

而关于我们，那个时候儿也像秧苗儿一样，日日的盼望着成长，有时候儿，也会背着手，站立在山的高点上，极目的望远，望远，其实现在也知道，那时候儿的魂，早已不在家乡了。

家乡的人们不但会用糯米蒸成粽子以外，还用它酿出可口的糯米酒和砸成糍粑，喝一口糯米酒，再闻着粽子的香，来几块糍粑饼儿，咂巴咂巴嘴儿，这儿就是天堂！

经年以后，当漂泊渐行渐远，那些曾经惬意和美妙，便成了淡淡而遥远的回忆，想一想，却是令人心痛的事儿。

其时，那是家乡草长莺飞鱼膘肥壮的时节，一些临河的孩子们，便会扛上碎石的锤，一路沿呵而上，抡起敲打在石头上，鱼儿们便在这瞬间震耳欲聋的声响和震动间，自行的翻身浮出水面儿了，也许吓死了，也许是佯装――不然，为什么间歇了那么久，有的还会在篓子里翻腾和跳跃呢！

异乡以后，当看到人们围坐在人工的鱼塘边儿上钓鱼，那种骄情的样子，却让人心里有讲不出的难受。

然而这个南国盛夏的清晨，当疾风和细雨，撩开窗帘，钻进尚在沉睡的被子的时候，那样的清宁，朦胧间，以为又回到了家乡的那山岗上，泛着青的茶山上。

邻家窗口飘出的《心雨》，又让我想起了，故乡，故乡的山峦，和那些晴朗与飘雨的端阳的日子。

捧一本《国风》和《楚辞》，耳边响起的就是家乡的风，吹过的的声音，闭目，轻轻忆，故乡，关于屈平的传说，听荆楚的微风吹落细雨，看燕子歇于堂前，再嗅一嗅异乡，远处飘来的几缕粽子的芬芳，就怀念起，荆楚乡间清风抚过的风情了。

面壁，哪怕是一个人，也斟一杯浊酒。

端阳快乐！

杨仕佼－潇潇迅儿

2011年6月6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