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痛悼念我的继父
作者饱满的情感,真挚的笔墨叙述着这份亲情,催人泪下。为着这份心灵的文字,为着这份灵魂的感动。红花欣赏。
继父就躺在他住的东面窑房里,他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地躺在冰棺里,灵前的照片笑咪咪地,慈祥的面庞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皱纹。瘦削的下巴尖尖的。照片前面摆满了祭品,两支蜡烛闪着黄亮的光,忽闪忽闪的香不声不响的燃烧着,我陪继父静静的坐着,人们都在忙,一次又一次地跪着点燃了香火,一次又一次地看着照片出神。
记得几年前,继父拄着拐杖从哥哥家走到了我补课的地方,问长问短,说东道西,虽然他耳朵聋听不见,但却总是能听清我的话,坐了一会儿,说要走,他说他是偷跑出来的,我哥哥嫂子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挽留不住,我将他送上了公交……
去年暑假,我去看继父,他一见我的刹那,眼里闪烁着喜悦的光,回到房子里拿出几块烤馍片硬往我手里塞,我不要,他很不高兴的样子,我拿着吃了一片,他又高兴起来了,说:“对啦!爸让你吃你就吃嘛!”,瞬间,我的眼泪就溢满了眼眶,我不敢看他,生怕眼泪一不小心会掉下来,低头硬生生地将眼泪逼了回去。
看着继父的遗像,许多往事浮上心头,一闭眼就看见继父拄着拐杖慢慢腾腾地向我走来了,脸上溢满了笑意。人说,梦见自己掉牙是亲人去世了,阴历四月二十八的那天黎明,梦见自己右面有一颗牙齿快掉了,在嘴里摇来摆去老不得劲,我使劲拽了几下,居然掉了下来。继父就是那天去世的,难道老天冥冥之中通知我去见继父么?可是继父已于二十七的上午走了。
五月初一中午移灵后,我一直坐在棺材下的甘草上,静静地陪着继父,继父在棺材里睡着,我们父子俩就这样静静地相互陪着,孝子、亲戚们走来走去,我置若罔闻,一心一意地陪着继父,眼泪一次次地滚落,但我不会大声地哭喊,就这么悄悄落泪,静静回想。
天快黑的时候,大部分孝子都去送灯,我也去了,绕村子一圈后返了回来,我没有大声地哭,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冥想,继父走到哪儿了呢?黄泉路上可有风雨?可有坎坷?
天黑了,烧纸开始了,我一直一直坐在最靠近棺材的地方,沉浸在我一个人的思绪里,三三两两的孝子们哭叫着烧完了纸,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有人哭得厉害,有人往起拉,有人不停地劝,这一切恍恍惚惚好像都和我无关,忙乱了一阵后,管事的喊我烧纸,也不知是突然间回到了现实还是伤心到了极点,我跪下嚎啕大哭,“我的爸呀,养育我十八年的爸呀,我送你来了!”,“我的爸呀,我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你呀?”眼泪如泉涌,鼻涕似水下,走一步一磕头,走了没两步我就泣不成声了,要不是有人搀扶着,我想我可能就站不起来了。此刻,我想起了继父给我摘桑葚吃得情形;想起了继父垂垂老也还在地里不辍劳作的情形;每次我来继父都要给我摘些菜,就是大前年,七十八岁的继父还在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蔬菜,院畔里有一些枣树、酸枣树,我要走的时候,继父给了我个袋子,指指点点告诉我说:“院边里第二颗枣树上的枣正红了,你去摘些给孩子吃。”许多点滴小事鲜活地在我的脑海中闪现。然而,我再也见不上他了。“我的爸呀,你再回来看一看我,我舍不得你走呀!”“爸呀,我的爸呀……”声声悲字字泪,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我完全忘记我自己该做什么了,搀扶我的伯叔姐姐替我将点好的香插进了香炉里,一张纸塞进了我的手里,我颤抖着点燃却忘了扔到罐子里,直到手指痛才下意识地扔掉。继父从来没有骂过我,更没有打过我,小的时候出门,他常领着我,我像小尾巴一样,哪里有事,我就跟着继父出现在哪里。
十二点多钟才烧完纸,由于人多没地方睡觉,我和几个姑姑在继父住的那间房子的炕上挤了一宿,人挨人,人挤人,一点多钟开始睡,姑姑们回忆各种往事,说长道短,好长时间睡不着,也不知迷糊了多长时间,姐姐叫我:“咱给爸爸烧典物去!”我三下两下穿好孝服,跟着来到了灵后,和哥哥姐姐、侄儿一起将一包衣服点着了。紧接着,三叔安排,四点半了,要开棺了,几个孝子将继父从冰棺里抬进了棺材里,继父还是生前的样子,只是脸上瘦的一点肉都没有了,没牙的嘴微微地张着,我也学着叔叔的样子,给继父用酒擦了擦脸,先是下巴,再是额头,左右脸颊各擦一下。棺材里撒满了金元宝、五谷,一切按照阴阳先生的指挥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五点钟起灵,当喇叭声响起的时候,我不由地一阵揪心地痛,继父就要走了,真的走了,时间过得是那样的快,最后和继父相处的时间以秒来计了,我不安地坐在棺材旁,然后又围着棺材走了一圈,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继父的好点点滴滴在我的记忆里复活,而我却无法使继父复活,更不能让时间倒流。我伤心欲绝,这个世上一个真心疼我的人走了,眼泪鼻涕在我的哭声里肆意地流,肆意地流,我的爸呀,你真的走了么?我想你呀!一个哥哥拉拉我的衣服,对我说:“行啦,不要哭啦,让人家抬棺材的过来。”,我当下没有反应过来,愣愣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木木地拉着长长地绳子跟着人们走,亲眼看着继父下葬,唉,人死如灯灭,谁也挡不住生老病死啊!辛劳一生的继父就这样变成了一抔黄土了么?
回家匆匆吃了点饭,大家又忙着捏扁食(包饺子),然后去坟上暖房,长辈们拿着笤帚,晚辈拿着鸡毛掸子,左三圈右三圈地扫呀、掸呀,边扫边问答。晚辈问:“××,你的新房好么?”,长辈答:“好,舒服多了”。晚辈问:“××,天天看电视么?”长辈答:“看了,不但看电视,还有电脑了。”晚辈问:“××,你住的平房还是楼房?”长辈答道:“楼房,二层小洋楼,冬暖夏凉!”我跟着长辈一圈圈地转,却什么也没有问,如果继父在天有灵的话,他会托梦给我的。此刻的他,也许已经喝过孟婆汤,走过奈何桥了吧?或者还在望乡台上徘徊?爸,如果您泉下有知,一定要记得保重自己,不要太操劳了。如果有来世,我还愿意做您的女儿。爸,您一路走好!爸,您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