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背影

吉肴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6-05 22:46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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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父亲,一个普通而朴实的农民。可他对子女的爱却是那样的厚重和深沉。文章质朴流畅,一个朴实伟大的父亲形象突兀。父亲走了,可他的影子一直留在作者的记忆里,就如眼泪擦拭了,泪痕还在。

恍如隔世的情缘在今世飘落,庆幸此生落定终世不悔。

阴沉的天气打破这清晨的凉爽,我起早独自等待着。因为昨夜里,母亲经不住我的央求,向第二天去城里卖桃子的父亲提出带我一起。还是爱情的力量大,只提了下就被准奏。年度幼嫩的我那时认为着。桃是自家门前嫁接的几株桃树长出来的,有拳头大吃起甘甜可口。深夜父亲跟母亲将白日里采摘的鲜桃放入桶里用手洗干净,怕是隔夜不新鲜,又将洗好的装进竹编的篮子里,上面撒了些清水。

看着我在门前的小路等着,父亲笑说:“你又不是第一次去城里,看你激动的。”其实我之前是去过一次,可是那次是晚上,而且还只是路过。我嘻笑着拽着父亲的手,扯拉着就走。父亲背上背着四十来斤的桃子,就这样一路走着一起去了城里。我们家住在半山腰上,到城里要从半坡走上近十几分钟的路,然后横过一条小河,再从有白杨树的石油马路上踩着四里多路。其实有公交车直到的,可是父亲就怕花那一块钱的坐车钱。

几个小时后我跟父亲来到临街的商场门口,快到十点慢慢人群开始增多,父亲找了个位置将竹篮放在地上,蹲在那看着过往的行人。此时太阳炎烈着撒下来,不多时,我感觉到炙热给我带来的浮躁,没等我开口,父亲指着一块阴凉地让我呆那嘱咐我别跑远。我聊赖的注视着面前那些走过匆忙脚步的人,然后扭头将目光移向父亲所在的地方,阳光射了下来,没留半点含蓄,将他的热无可宣泄的打向父亲脸面。额头上的汗滴将廉价的洗了无数次的白衬衫浸湿。父亲跟行人的距离仿佛在那时候变得让我格外期待,我恨不得他们全都停下来去买框里的那些桃。那一刻我将这样的期盼全注满在我的泪里,是的,那一刻我哭了。我走过去,对父亲说,让他换个地方,凉快点的,父亲说,这里位置好,前几次都在这能挣不少钱呢。那时的桃很便宜一两块一斤,那一框子顶多能挣五十多块。“饿了吧”父亲疼惜的问我。说着他拿出母亲大清早做的馒头,掏出背包里瓶中装的白开水一起放在我手上。三点多钟的太阳是酷热的,我陪父亲将框桃移于临近一家商店檐下,半遮半露的篷布将虽然娄露在一大半的光线挡了下,但还是有强烈光线撒进来。但跟同之前的境地比,这真的算得上是天堂。可是不到几分钟店家出来不让我们坐那,说挡了生意。无奈下,我们又回到这炙热的牢笼里。其实那根本不会影响到这家店的生意,只是看我跟父亲穿的寒酸就将我们赶走了。

“父亲,我渴了”我嘴干裂着说。他将剩余的水递给我,被我不懂事的拒绝了,那时我想吃冰棒,一块钱一根的。父亲让我看着摊子告诉我一会就回来。没过多久,父亲拿了根绿颜色的冰棒送到我手里,我高兴的撕开一角张嘴用力吸着小袋子里透出的汁,竟全然忘记身边口干唇裂的父亲,独自吮着甜。只见他乐呵呵的望着我,说你到边上去乘凉吧,我在这就好。于是我乐着走开了。那时他大半天下来,只挣了十几块钱。

天渐渐黑了,父亲叫上我带着不到十斤的桃又按着来时的路返回,嘴里对我说“你母亲,肯定给你做好吃的在等你。”而我心里还在埋怨,埋怨父亲,来次城里也没带我去玩。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父亲摸着我的头说,你这次二年级升三年级如果双门(语文,数学)都考九十分以上,我就带你玩。我听完哈哈笑着,嘴张得很大,而同时在心里暗自较劲。

岁月将埋在骨子里的幸福带给任何一个懂得珍惜的人,当然也会不经意的将人的脸上划过一道道痕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东西曾经存在过。父亲是个打心眼里都是个朴实的农民,他不懂得如何去勾画生活中那些所谓的奇迹,但他知道他的责任是什么。他将担子的分量一个人吞下,对于母亲跟我,只会将其隐藏的很深。

我正在宿舍里复习英语,同学进来说我父亲来找我。我连忙跑出宿舍,看到一张慈祥的脸含着微笑。“父亲,你怎么来了”我惊讶,而且我深深的感觉到旁边有几十双眼睛在看向我这边。父亲穿着一双晈鞋,身上沾满泥土,手上还有藏在指夹里黑的黄土。他告诉我,他来给老师拿些甘蔗。因为家里穷没啥送的,父亲将地里的甘蔗拿来送给我初二的班主任,只是希望能多照顾我。别家都请你老师吃饭,送好礼啥的,我也没什么送的,只有把今天没卖完的甘蔗送给你老师。父亲感情复杂的说。其实我知道,那些甘蔗不是父亲没卖完,而是专门为老师留的。

第二天,我回到教室将同学集交的作业打算抱到老师的办公室里。“谁送的甘蔗啊,堆这么多,这像什么,没钱就别送,堆在这办公都办不了”一老师对班主任说着。门外我的心裂开了口子。

过了几年,因为感觉宿舍关灯太早,为了将成绩提得更高,我住在了出租房,每天很晚才睡。最后父亲也为了上下工来回都得回家不方便,便在工地作完工后来这跟我一起住。于是每天夜里怕打扰到父亲,我唔着灯光看书。父亲做工回来,身上总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我知道那是潮气跟汗水合起的,白天水泥的粉尘落在父亲衣服里,晚上我总会为父亲用热水擦拭身上的淤泥。房子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床,父亲常不听我的劝阻铺张席子睡在地上。也就是在那第三个星期的夜里父亲高烧了四十度。

夜里,朦胧着,父亲的酣声很重。我心想,平常父亲并不是这样,我坐起身正准备叫醒父亲,却发现手触摸他的皮肤让我感觉发烫。我连忙叫起父亲搀扶着到就近的诊所。

夜深一点多钟,到处都显得异常漆黑。我心里祷告着,希望有一家诊所灯是亮着的。父亲身体一直都不好,贫血,高血压,背疼。我很怕,那时的自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最后幸得一家小的诊所还没关灯,门半掩着。大夫说父亲伤劳过度不能再做苦力。父亲笑着说,不做怎么能行啊,一大家人等着养活呢。大夫让父亲打点滴,父亲拒绝了,只因那一瓶要四十五块钱。最后只能捡了点吃的药。在回来的路上,扶着父亲。“我不想念书了,我退学”父亲听着我讲的话顿时停下了脚,一把推开我。“你说什么,你知道你父亲每天这么辛苦供你上学,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你以后过得好,不像我这样给人家卖苦力,下半年就要高考了,你说你不上了,你想气死我啊你”“我就是不想让你这么辛苦才不上学的,你看你这么累……”还没等我说完“我用不着你管,你只要好好上学,为我争口气,就当是孝敬我了。”说着也不让我搀扶独自向前走着。看着父亲远去,我心里难受极了,泪水又不争气的向外涌着。边向快末入视角的父亲跑着边擦干眼角泪水。

宿舍电话响了,我接是母亲打来的。她告诉我说父亲要坐车去山西挖煤,凌晨两点的票,要到我这来,现在回去不划算。挂完电话,我跟学校领导说了声,就坐在床上等着。没过多久父亲提了大袋子行里,里面是换洗的衣服跟被子,我对父亲说,被子还带啊,到那边去买啊。父亲骂说,买不要钱吗?其实我是怕父亲一路去会更累,因为他买的车票是没有座位的。我推拉着父亲睡到单人床上,自己垫了块单子要睡地下,推挡了好一会,父亲才同意睡到床上去。可是当我醒来,自已已经在床上了,而父亲我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我轻抚着地面,好像感觉到那里还残留着温度。

当一切不经意的情素裹入怀里时,我们也只是当做不经意,哪怕他的过度是艰辛的,或是夹满汗跟鲜血。父亲留给我的痕迹是我久远无法擦抹掉的,无论岁月徒增多少年轮,他都不会在入坠中散落,迷魂中消失。

办公室里,我正在写着昨夜没整理好的企划案。手机响了,是母亲的。“儿子,你在上班啊”母亲强压着哭声说“怎么了,母亲”我突然忐忑不安起来,急忙问道。“儿子,说了你别激动啊,你父亲在山西出事了”。听到那边的哭喊声,我心“咚”的扎在装满荆刺尖锥的深坑里,那一刻,我心里疼痛着像刺客散满盐的凌刀向我一下一下拼命用力的往我心坎里扎一样。

很快交代好工作,我坐飞机飞回了老家。跟着母亲一起去父亲出事地点。当近看父亲时,血肉模糊着身上全是破了皮的肉向外翻着。同去做工的邻居向我跟母亲说,父亲他们一行十几人在煤矿深洞里挖着,突然有人意识到有尘削从壁顶撒落。“不好了,塌方了,快跑。”有人当即喊道。当所有人紧跟身后一起跑出时,落到最后的父亲被一网沙石压住了腿脚,稍前点的人猛然要伸手拉时,又一网下来,将父亲整个身子压在里面。

父亲的尸体是工人们花了十多个小时才掏出来的,母亲哭哑了嗓子将眼睛哭肿了。因为尸体无法过境,所以将父亲送入火葬厂火化。

当黑匣子放入棺材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父亲憨实质朴的笑,看到了他轻柔拂过我脸粗糙的手。我依稀记得那烈日下卖桃的那个人,学校走道里占满尘土的那个人;我也记得夜下那坚毅的臂膀所扛起的担子和裹着袋子包上行囊远去的那个人。

父亲的影子一直留在我的泪里,他曾经被我无视的擦拭过,可痕迹仍残留在这里,带着淳朴,憨厚,安详和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