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往事
童年往事如一缕清风漫过我们的心房,一些情,一些爱,在季节中渐渐地弥漫。温馨!感动。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怎么竟然会有一丝丝怅然,是否因为我的童年已经不在,还是因为窗外的天空阴霾。
记忆里的童年,是所经历的时光里最为漫长的日子了,据父辈们说,我能叙说的最初记忆,关于童年的,可以追溯到两岁左右。我丝毫没有标榜自己记忆力好的意思,因为记忆力在骤减,我常常会把昨天和今天或是应该记得的事情忘记,令自己无形中陷入尴尬的境遇中,
独独对于幼年的记忆,如此的清晰而感到非常莫名。
其实关于童年的记忆,说不上什么美好,记忆里的碎片都呈现出,一致的琐碎,有两幅画面异常清晰,会时常在我看到或是想到童年,以及于同年有关的字词话题时,蓦然跃上心头。
一位老篾匠,雪白的头发,仿佛洁白的芦花,满脸的皱纹是岁月的风刀霜剑留下的刻痕,
伛偻的身姿,仿佛背上驮负着沉重的泰山,但是,这一切并不影响他的和蔼,看向我时的微笑,满脸的纹路皱结若核桃壳,眼神中闪烁的妩媚,透着磁性般诱人的魔力。嘴里时常叼着旱烟管呼呼的冒着云烟,偶尔也有火星从黄铜的烟锅头里蹿出,老篾匠从容的用拇指把烟火按了下去,他的拇指像练过一指禅似的,竟然不怕火烧和灼痛,然后张口呼出白烟来,煞是好看,若不是呼三两口就咳的抚胸捶背,简直活脱脱的一个老神仙了。
一捆芦苇平摊在地上,然后把一个碾场用的石碌碡推将上去,石碌碡非常沉重,寻常要三两个棒小伙子,才可以搬动或是挪移呢,而老篾匠总是一个人就把它降服了。
石碌碡推到了平摊芦苇上,只见他猛一使力,石碌碡依着惯性继续在芦苇上向前滚去,
老篾匠宛若猿猴一般轻轻一纵,便跃到了石碌碡上,双脚交替向前踩出,石碌碡便在他的脚下,滚滚向前了。而平摊的芦苇,在石碌碡滚过时,噼噼啪啪发出爆竹般的声响,被石碌碡滚过的芦苇,在阳关下闪现出雪蒙蒙的光晕。石碌碡下的芦苇继续着爆竹般的痛苦呻吟,未被石碌碡碾过的芦苇,慢慢翘曲起来,仿佛有了生命一样,挣扎着向上,试图摆脱这被重压的命运,但是石碌碡在老篾匠的脚下,一路滚滚而来,挣扎、碾压、痛苦的呻吟,而后闪闪出雪蒙蒙的光晕。仿似一个轮回,一个重生的过程。
老篾匠将石碌碡踩到了芦苇的尽头,巧妙的一顿,石碌碡便立刻停止,比起汽车的刹车还要灵验百倍。然后脚又交替向后踩去,石碌碡便开始向后,滚滚的碾向了来路,就这样来来回回,黄色的芦苇,渐渐被碾的平展,露出了雪白的苇瓤,白花花的一片晃人眼目。
最令人惊异的是那些纤细修长的芦苇,在他粗糙的手中灵活了蔑刀轻巧的将芦苇从中破开,洒水淋湿,待到芦苇将水汽吸收。他便开始动手了,一枝两枝三枝,一点一点慢慢的便大了起来,像变魔术一样,一张白生生的芦席就出现在他的手下。
我觉得实在是太奇妙了,简直比玩杂耍还要好看百倍,便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漂亮的芦席,就像平常抚摸温顺的小花猫。一丝锐痛,手指上出现了一道血线,血便涌了出来。现在想来疼痛并不很甚,而忽然不止冒出的鲜红的血液,才是我恐惧的源头。当时我哭了,嚎啕大哭,撕心裂肺,泪水汗水一塌糊涂。
老篾匠住了手里的活计,笑着说:不哭不哭!乖哦!顺手在丛生野草中,随手扯过几只刺芥来,将揉碎的刺芥按在手的伤口上,刺芥的汁水和血液混合了,渗入了伤口,微微有些刺痛,刺芥的药性很快显现了,血不流了,疼痛也仿佛不翼而飞了,在老篾匠的安抚中,我的哭声渐歇至无,慢慢的偎在老篾匠的臂弯里睡着了。
我家是一个大家,我的父辈有兄弟八人,我父亲是老大,家族里的堂兄弟姊妹很多,大家都把我父亲唤作:伯伯,时间一长,我和两个姐姐也就把父亲称作:伯伯了。
父亲在家族里很有权威,所有人都听他的,我们小孩子在一起玩,嘻嘻哈哈闹闹哄哄,但是一听到父亲的脚步声或者是咳嗽声,大家立马就安静下来,静悄悄的,谁也不敢出声,好像老鼠碰到了老猫出巡一样。
我们大家住在一个大的院子里,门前有一颗非常大的枯槐,三人合抱也差要一截,我也不知道它有多少年了,植于何朝?死于何代?枯于何时?
树心中空,从树身上裂开的口子,穿过树心的孔洞,可以顺利的爬到离地三米多高的树叉上。那三米之上的树叉,这是直径近两米的环座一般,这里便成了我们孩子们的天堂。
我们把这里当做滑梯,攀上滑下,玩得不亦乐乎,小时候玩具本来就少,更别说游乐场了,老枯槐是我们的游乐场,是我们的大玩具,是我童年记忆里最值得回味的地方。我们不但在上边玩耍、游戏,就连吃饭也会攀爬到老枯槐上的专用餐厅去。
只是那时候我实在太小了,上下都要姐姐们帮我,有一次,姐姐们吃完饭,着急去学校,
呼啦一下子人全走光了。可怜我一个人端着饭碗,不敢下来。
当时农村是生产队,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计,忙的时候连老人也要上工帮忙呢,每家每户几乎都没有闲人。
我只好眼巴巴的等在上边,愣是捱了苦了,后来半下午时分,父亲回家换工具,才把我从老枯槐上拎下来。
父亲当时很生气说:太不像话了,回头一定要收拾两个姐姐,为我出气。
我怕以后姐姐不肯再带我玩了,就说是我自己不要下来的,不关姐姐们的事情。父亲还是很生气说:她们太不懂事了,这要是有个什么危险可怎么办呀!然而,父亲最终只是告诫姐姐们要以后注意,不要太粗心了。还有告诫我小孩子不要爬那么高,大人会担心的。
如今我的儿子已经十八岁了,可是,这些幼年的往事,还会时不时的在我不经意中浮上心头,尤其是有雨有风的日子,孤单寂寞的时刻,在每个六一儿童节的时候。
哪位鸡皮鹤发的老篾匠,那颗如今不知所踪的老枯槐,那已经过世多年的老父亲,那已经儿孙满堂的姐姐们,那些再也找不回来的童年欢乐。
往事依稀浑是梦,
都随风雨到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