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钱碎语
普普通通的榆钱,总会带给那个年代的人们更多的怀旧感。生活困难时期,一把榆钱可以救命,这是80后的孩子们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作者笔下的榆钱,更多的是快乐童年的象征,读来颇有意趣。问作者好!
雷雨过后,独自漫步于眼前这寂寥萧条的街中。
雨方歇,但天色依然还是阴沉沉的。一阵紧促的疾风拂过,卷起散落在地上的层层榆钱。
时间就象是一位技艺高超的魔术师,本是一周前嫩绿鲜活的小榆钱,目前就似一片片细细碎碎的糙纸,在灰暗的天色里,把世界装点的也就愈发的荒凉……
几天前的一次晚饭过后,送女友淑丽回家,途径一条通衢的小巷时,一棵大约已有几十年树龄的老榆树在夕阳的晖光下,映入我们俩人的眼帘。正值晚春,老树的枝桠上挂满了簇簇饱满鲜嫩的榆钱,显得郁郁葱葱的,活力一目昭然。
也许,春的魅力和韵味就是源于植物的活力与气息吧!先前老态龙钟,满是褶皱的枯裂树干,被那些一串串小巧玲珑的荫荫榆钱一打扮装帧,仿佛一下子便年轻健硕了许多,令观者看着,也是感觉分外的舒服。
仰望着头顶上一片片娇嫩的小榆钱,淑丽与我情不自禁地顿下足来。
她问我:“小的时候,你吃过榆钱吗?”
我望着榆钱,说:“吃过呀,不过我是不敢攀树的,都是其他的小朋友们爬上去摘,然后我吃现成的。”
淑丽笑了:“胆小鬼啊!我可是敢爬树的……”
淑丽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欢笑,笑的非常开心,我也尴尬的笑了,但笑的很真诚。笑着笑着,她忽然偷偷地拉起了我的手,就象我们刚刚初恋似的,彼此拉着的手攥的很紧,她向我娓娓讲述着自己童年的趣事:爬树,摘榆钱……这是一种久违的温暖,它好象已经离开我很久了,今天却被那些晚春的榆钱重新勾起。
听着淑丽欢快地讲述,不知恁地,我的思绪渐渐飘摇至了自己童年的碎梦之中。一个又一个的童年片段,浮现于自己的脑海……
我是1976年出生的。在我的童年记忆里,人们的生活好象还隐约残留着六十年代饥饿的痕迹。那时侯很多东西都是可以吃的,其中,就包括榆钱。现代的孩子,哪有吃榆钱的呀!但是,在我的童年,不但孩子吃,许多的人家还有做榆钱饭的,其做法就是用榆钱和苞米面混杂在一起,熬制成粥。这样的粥,它的味道充满了苦涩。童年中,水果是奢侈品,除了过年或过节之外可以吃到一点,剩下就是偶尔生病住院时才能得到几只苹果或香蕉了。虽然物质匮乏,但是,小朋友们却是能够自己创造一些“水果”和“小吃食”的。草丛中的黑天天(也叫黑甜甜)、酸丁子、苦菇娘都是小朋友们的天然“水果”。那些会飞的昆虫,蜻蜓、蚱蜢,和池塘中的青蛙、小鱼,被我们捉到后,架到火上一烤,肉味四溢,也是蛮香的。
我的童年不象现在的孩子,可以去游乐场玩,或是拥有奥特曼与蜘蛛侠这类的玩具。大自然,便是我童年时代的最好玩具。春天,放风筝、弹溜溜;夏天,踢河子、摔纸牌子、玩三个字;秋天,在夜晚的路灯下捉喇蛄和蟋蟀,去郊外捉青蛙或小鱼;冬天,抽冰嘎、打雪仗、堆雪人、玩嘎拉哈。经常弄的自己汗水涔涔一身泥浆,或是被冰雪把粗糙的小手冻的又红又肿。于是,挨骂便成了家常便饭,挨打也就司空见惯了。
童年实在太有趣了,自己那时经常到邻居家的小菜园去偷摘那些没熟的小黄瓜和小辣椒,小辣椒没熟的时候是不辣的,只是有些略微的苦味,小黄瓜味道也是涩涩的。有一次,去菜市场偷泥鳅,鱼贩子把我抓了个现形,我却一脸的委屈,心想,只是喜欢这些小泥鳅,怎么能算做是偷呢?其心态大概与窃书的孔已己是不谋而合吧!我家不远处有一个大水坑,水质极差,常年散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道。一到夏天水坑内便生有一种叫作水老鳖的甲虫,长着黑黑的甲壳,镶嵌着一圈金黄色的亮边。我总是冒着遭到被父母打骂的危险,去捕捉这种好看的小甲虫的,直到那个大水坑被本地的啤酒厂厂长家添平,在上面盖了一座二层小楼之后,才逐渐断了我这个小猎人的念想。
老榆树下,追忆着童年中的点点滴滴,我竟然轻轻的笑出了声来。
淑丽问我:“胆小鬼,你笑什么?是在笑我小时侯爬树的事情吗?”
女友的一声嗔怪,猛然把我从回忆童年的旋涡中拉了回来。
我淡淡地笑了,然后,捋了一下从她额前垂下的长发,说:“我刚才嗅到了童年中那些榆钱发出的苦涩味道,但我知道,它们干枯了。昨天早已灰飞烟灭,明天会怎样,我们是意想不到的,因为明天的我们目前还没有出生。我们只能为现在活着,只有现在的自己才是自己。也只有现在的榆钱,才是真实的榆钱……”
我信口开河地白话着。女友听的一脸愕然,她说:“马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