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山

从你离开我到现在已经有三年半了，在这段时间内，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想减轻一份对你的思念，可是却将我的心击打的无力负荷。你在千里而外的世界好吗？哪里的冬天冷吗？夏天热吗？有没有蚊虫的叮咬？寂不寂寞？当太阳洒满山坡时你能感觉到地温吗？当鲜花开遍山崖时你能闻到芬芳吗？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的很久远！我多想隐居在你栖居的山头，每天陪你看日出月落，讲诉尘世纷扰，就这样简单的老去！

六年前，你的身体发生了异样，可你依然坚持着，风雨无阻，忙碌奔波在生活的路上，你想给我们更好的未来，更多的财富，你把自己的疾病看作是透明的。可是，你病倒了，于是你更急切的安排我们每个人的生活，想让我们的每天都过的充满希望。千里而外的我们一无所知，依然任性的诉说每一点委屈和每一份成功，只要听到你的声音就是安心的，就觉得有一个坚实的身影可以依靠，殊不知，你已老了，需要我们来反哺！你是我们心中的山，高大伟岸，是一个可相与的灵！那一年在你的坚持下安然度过！

五年前，你已无力负荷，凶猛的病魔在你体内横行，你终于倒下了，无力再做命运的抗争，可你依然顽强的坚持着，只是为了安排好我们的一切。但你还是无法抗衡生命的生杀予夺大权，当我们风尘扑扑赶至你的床前，你已消瘦许多！不忍看你的眼神，那里荡漾着怎样的柔波，所有世间浓情都抵不过那一眼的温柔。我们兄妹四人守在你的床前，诉说小时怎样的淘气，怎样惹得你发脾气，又是怎样在你面前玩弄小小伎俩，被你拆穿又祥装不知，我和姐姐是怎样挽着你的胳膊，而你总是羞涩的说：这么大的女儿还和爸爸这样亲近！每次相聚我们四个总是大清早聚在你的床前，争夺着躺在你的身边，我们多希望一生一世就在你的身边撒娇争宠，你总是含笑用慈爱的眼神盯着我们，似乎要把我们融化在你的眼神里。我们强忍着伤痛，在你面前假装不在意，似乎你的病只是微乎其微，但转瞬离开泪已成河！我们知道你的一生都在为我们奋斗，从不低头，从不退缩，你说我们就是你的支柱，一想到我们你就精神百倍，任何苦难都是烟云，可你知道吗？在我们心中你是我们的神，是我们崇拜仰望依赖的神，你的每一个点头肯定都能让我们从冰沸腾成气！没有你在，我们的生活就失去了阳光失去了水失去了氧气！我们曾经祈求上苍如果让你的生命能延续十年，我们愿意用我们的生命去交换。

你的肠胃开始出现问题，那时每天需要大便化验，可是你的消化已经蠕动的缓慢，并且大便带血，我们每天到医院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爸，你大便了吗？如果你大便了，我们四个人捧着马桶头挤着头一起研究，颜色形状气味，如果一切正常我们欢心鼓舞，没事了总算好了；如果有一丝异样，就心压巨石，还要微笑着说没事挺好，找各种理由给你一个安慰，其实我们是在安慰自己，我们已经胆怯到不能接受一丝不好的信息。就这样你的病越来越重，最后已不能独自行走，这对于一世好强的你是个多么大的打击。每天我陪着你在病房守夜，睡不着时我们总会闲聊，你说你很开心，有四个孝顺的孩子，你一生光明磊落没有半点差池，对得起每个人，上天最大的厚爱就是给你了四个宝贝，你多想陪着他们走的再久一点。那时，你胆管堵截，脸色蜡黄，每天奇痒无比，最后就连眼睛也开始发痒，我一遍遍的给你挠痒，每天用热水擦拭你的身体，用盐水冲洗你的眼睛，那里面流出的不是眼泪，是一个个的依恋！当二哥放下生意赶到你床前，握着你的手，“爸”还未出声已是泪流成海，你那个昔日顽皮成性的孩子已长成一棵参天大树，现在他要做你依靠的树让你在他的庇护下遮阳取暖！你的检查做了很多，每次你都忍着各种仪器的折磨，我们陪着你风里来雨里去，医院的走廊大哥二哥的烟蒂已丢了满地，医生的门已被他们敲得有了印痕，他们多不忍看你的身体，他们心里充满害怕还要假装坚强。为了你一个无助的眼神，大哥可以跪求在他人脚下苦苦哀求，那对于一身傲气的他需要多大勇气，他是一个流血不流泪的铁骨汉子！二哥可以不管医生的怒斥，坚定的留在你的身边，任各种辐射侵蚀而帮你抓痒。那时你的血管已变得很脆，几乎找不到可以打针的地方，护士每次多扎一针，我的泪就要多流一滴，那一个个针眼就像是扎在我的心上让它刺痛到滴血。那时，你多思念姐姐呀！那个从小乖巧让你骄傲的姐姐，但那时她正面临一个重要的考试，你阻止我们告诉她你的病情，你不要她为你担心，你要她认真考试你认为她的前途重于你的生命，每次我们都在为千里而外忧心重重的姐姐撒谎，直到她考完试我才告诉她真想，姐姐连夜赶到，正好遇到你做手术前的最后一次检查，她已经哽咽到不能出声，身体抖动的如同秋日狂风下的落叶，你也是眼眶泛红。当做好检查再次相见，你一下握着姐姐伸过来的双手，泪夺眶而出，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眼泪，你颤着声音说：“我多怕见不到你！”我们的泪流在一起，心很痛很痛，我们多痛恨自己的无力，不能分担你的一丝痛苦！

推着你进入手术室，你突然坐起来对着我们挥挥手，你是在做一个告别吗？我们拒绝接受你的告别，我们要你完整的回来。二哥推着你进手术室，眼泪爬在他的脸上没有断过，他的眼睛通红充满血丝，他很用力的说：“哭什么，等下爸就出来了。”可他是最先痛哭出声的。我们四兄妹的手紧握在一起，对着上天祈求：“请将我们的父亲还给我们，如果需要条件去换，我们愿意用我们的生命去抵偿！”在手术的四个小时内我们的心起起伏伏，失重的找不到方向。你终于出来了，医生说：“你们的父亲是一个奇迹，他的毅力是最坚强的。”我们知道那是你对我们的不舍支撑着你。你浑身插着管子，沉重的呼吸，当你睁开眼，看到围在你身边的我们，你的泪缓缓滑过脸庞，你再次见到了你生命中的珍宝，就这样你用坚强的毅力度过了这最初的一关。

四年前你又开始担心我的婚事，你说如果看不到我出嫁你会遗憾，于是你赶着我回了上海。那时你正艰难的挣扎在你生命的第二关，你多怕等不及看到我的婚礼。四月份你的病情再次加剧，你对大哥交待：“如果我走在她结婚之前，你不要告诉她，要她安心结婚，然后把我冷冻起来，等她结完婚回家时看我一眼就可以了。”大哥是怎样忍着伤痛每次都说没事一切都好，还说要和爸爸来参加我的婚礼。我的婚礼在你选定的日期下如期举行，身怀六甲的姐姐顶着炎炎烈日为我跑前跑后，二哥强忍悲伤为我主持一切，还有嫂子姐夫忙碌不停，我手握话筒哽咽到不能出声：我多感谢上天给了我一个幸福的家，一个伟大的父亲，相亲相爱的兄弟姐妹，在他们的呵护下我能过的幸福健康，我唯愿上天能再一次眷恋我们，还给我们的父亲一个健康的身体，那怕要我疾病缠身只要能分走父亲的一丝病痛！台下的姐姐二哥已经哭到不能自持。

婚礼结束我和老公回家看你，离开你一年再次回到家，你已是骨瘦如柴。我伤痛到不能言语，跪倒在你的床前，我放声痛哭，上天何以如此残酷，这样折磨你饱经风霜的身体。你说：“你离开的这一年，我所受的折磨更甚你在时，我还以为看不到你结婚了，努力坚持了下来，看到你结好婚，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我可以安心了。”如果是这样，那么我永远不结婚你是不是就可以有牵挂不忍离去，你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坚持不肯低头。你说：“我希望你婚后很快有自己的孩子，也许我可以等到那一天看她一眼。”你最遗憾的是家里只有一个小孙子，你多希望膝下子孙成群，每日可以弄孙为乐，为了你的心愿姐姐马上就要临盆，你多想念她呀！每天痴想几次落泪几次，你怕路途的颠簸会让她疲惫，你强忍思念不说要求她回来。一个星期以后我又再次离开了你，殊知这一次的离开竟成了永别！

一个月后我怀孕了，打电话告诉你我的消息，你很开心，虚弱的说这是一个好消息，我多希望这样能再次出现奇迹，可是当天晚上你已感觉要离别，为此你第二天坚持洗了身体，说：“这下干净了，可以好好的走了！”你把对我们的思念牵挂留在心底刻在记忆里静静的带着它昏睡了一夜。在10月17日下午二哥赶到告诉你二嫂已有喜讯时，你已没有回应只是眼角流下一行清泪，任他大声呼喊，你已无力回应！2006年10月17日临晨12点03分你安静的走了！从此你将沉重的思念压在我们心底痛的不能拨开。当10月20号，我和姐夫带着大腹便便的姐姐回到家，只看到满园的花圈和沉重的挽联，你就那样安静的躺在那里对我们视而不见，跪孝两天的大哥二哥亦是满面泪痕，我们又在一起全家相聚只是你已走远！哭着跪在路旁，看着你在众人的抬扶下离开我们的视线，远嫁的女儿是不能目睹下葬，我们只能把一把红梳插在你的棺木上。在10月21日临晨3点目送你离开，姐姐的眼泪已在地下凝成了一汪水潭，你留给了我们两把没有齿的木梳。

第三天我们来到了你的坟前，一杯黄土掩尽风流！任千红一宿的好茶，万艳同杯的好酒，已不能将我们深爱的你扶起！无力以回天，在今后无数个没有你的日子里，爸爸，我唯有双手合十，在夜里，在梦里，在这天下为你祈祷！你独自在这片净土上参禅打坐，领悟禅机！我多痛恨在无数个有你的日子没有对你说过一句：爸爸，我好爱你！我认为总有时间总有机会，只是无限的给自己下一个机会，只是这幸福在我的懵懂下错失了，现纵是我颤抖着对山峰吼出一句爱你你是否听的到！终于在你坟前用发抖的手写出三个字，却扭曲的如同残破的音符，你也许看的到也许也听的到，那么爱我们的你怎么舍得走远！也许今后的很多时间我不能再来看你，不能再躺在你的脚下流下热泪，但我对你的爱和思念，却会弥漫在每一点绿，每一片地和每一方天空！

在你离开的这三年我思念的很漫长，泪水已无法再用心去丈量，我知道，期盼不只是度日如年的煎熬与泪眼问天的相思，它已经真的变成了一种无望！从此我知道自己不用再惧怕什么，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好失去，三年的思念已蔚然成林！转眼，花开满径；转眼，古刹苔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