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威风雨情
一个从自以为是到自以为不是的故事。看她如何完成了一个嬗变的过程……
多年来,在我记忆的深谷中,总闪现着一颗璀璨的明珠,正是这颗稀罕的珍珠,将我的心底总是照得透亮。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人,那是一个很平凡的故事,那却是一首很动人的军歌。
那是刚进大学校门的花季岁月,当时的我像一支骄傲得“成天抖动着漂亮羽毛的”花孔雀——青春亮丽——天之骄子——神气十足——形势一片大好!都快把全班同学比到腰肢下去了,更别说那刚满十八岁的“小兵崽”——开学军训我们班的周教官。
“却”——见了女生,还会脸红。
“却”——连开场白都说得结结巴巴。
“却”——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姑娘样,没一点阳刚之气。
“却”——有什么水平训练我们?
“却”——比我们还小呢?有没有搞错?
不起眼的周小班长,一开始就被淘气的我,带着一群女生弄的脸红到脖子,气得眼睛瞪得比铜钱还大!哈哈!好过瘾!
可接下来,他训练得有鼻子有眼、一板一拍,挺严格的!对我这个捣蛋鬼头目更是严!立正时,手指轻微动一下,都逃不过他那双“圆葡萄”似的贼眼,“不许动”!一声大呵,吓得我像被电击了下,其他组休息了,我们这组还得重练,毒辣的太阳晒得我们头晕目眩。最可气的是,两个脸颊晒得像烂番茄似的红,火辣辣的疼!气得我们想把他抓来狠揍一顿!!!
就是这样一个可恨的“周小兵”,却最后让我们班在汇报演出中得了第一名,得到了领导和全年级师生的热烈掌声!
端着庆功、告别酒,我们忘记了他的“小”,他的“狠”,衷心的向他致谢、祝愿!那时的他,脸又红了。当晚,他和战友,兴奋的弹起了吉他,唱起了军歌,跳起了“霹雳舞”。不少女生,听得、看得傻眼了。
残酷、严厉、难忘的军训结束了。“周小兵”他们走了,我们恢复了学习的平静。我想:他们对我们来说,不过是生活大海中的一小朵浪花,“风过浪平”,不久,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不到的是,二周后,我竟收到了“周小兵”的一封来信,信封写的是我的名字,称呼是我们全宿舍的女生。信写得好长、好长,大体意思是:他们的军营生活很枯燥,整天除了训练,就是吃饭、睡觉,周末顶多打打篮球、唱唱军歌。军营里看到的除了“绿”,还是“绿”。那天,宿舍前的花坛里,竟开了几朵鲜红的玫瑰,他们很是高兴,兴奋的围着看着久久不愿离去,看着这玫瑰,他想起了我们,想起了和我们相处的美好日子。在他心目中,我们就如这美丽的玫瑰,真希望能和我们这群女大学生交朋友!信封里竟然还留了一版邮票,很显然是希望我们能回信。
“切!有病,谁有那么多闲功夫和他们交朋友,傻帽一个!”当时的我,听了舍友念完信后,嗤之以鼻的应了那么一句。自然,也没有回信。
我们没回信,可“周小兵”的信,一封接一封的,依然每周的来,而且每封里依然留着一版邮票,以至于姐妹们对我笑着起哄到:“没准,他一定是喜欢上你了,不错哟,他好帅的,哈哈!”那更糟糕了,一个小兵竟然不自量力,喜欢女大学生——我更不能回信了。
本想,此事就会平息的,可不久的一个周末,我和姐妹们正准备出门潇洒去,“周小兵”和他的一个战友,竟站在了我们宿舍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我们把他们迎进了宿舍,舍友们很热情的招待了他们,还叫来了其他同学,又唱又叫的,疯闹到了十点多。由于没回信,内心有愧的我甚至不敢看“周小兵”的眼睛,但看他很高兴的样子,又安心了一些。
又过了两周,也是周末,傍晚,本想到街上潇洒的我,肚子突然剧烈疼了起来,好痛!痛得我在床上打滚!姐妹们吓坏了,慌忙叫来了两个经常到我们宿舍窜的男生,背起我往州医院奔去。在学校门口,遇到了“周小兵”和上次来的那个战友。他们见状,二话不说,立即尾随着我们,到了医院。经检查,我患的是“急性阑尾炎”,需立即动手术,可州医院没有床位,住不了院,医生建议我们到市医院去。
市医院离这有两公里左右的路程,当时还没有出租车。一个很机灵的男生不知从哪里找了辆自行车来,他骑着,叫女生们把我扶到了后座上。当我们骑到大街上,天什么时候竟下起了雨,风呼哧呼哧的迎面吹来,阴云压得很低很低,我们的“病号车”在大街上行驶着,透过雨雾,我听到两旁传来了“噼啪、噼啪”的有节奏的脚步声。我寻声一看,惊呆了:“周小兵”和他的战友,在我们的车两旁,一边一个,紧跟着我们跑,他们把军帽端端正正的端在腰旁,迈着整齐的脚步,冒着雨护卫着我,街道两旁的人们,看到这幅景象,都自然的让到了路边,伫立在两旁的人行道上,看着我们,看着两个在自行车旁、端着军帽、跑得很威严整齐的士兵,有的忘记了打伞,有的还情不自禁的向他们行起了军礼,有的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而他们,目不斜视,表情依然严肃的正视前方,在大雨中,在我的两旁奔跑着,好象这是他们神圣的使命。
“啪、啪、啪”,雨声、脚步声,似一支生命交响曲,响彻在我的耳旁。
“刷、刷、刷”,雨水、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甚至让我忘却了疼痛。
由于护送及时,我的手术很顺利。醒来后的我,在一大群熟悉的脸庞中,找寻着那张像红高粱似的娃娃脸,可怎么也没找到,同学们说,“周小兵”他们必须回营了。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任凭泪水打湿着。
第二天,睡了一觉的我,看到床头放着一袋白沙糖、10多个鸡蛋,妈妈说,那是两个解放军送来的,见我睡得香,不忍心叫醒我,在了一会就走了。“哇”的一声,我捂着被子大声的哭了起来。我预感,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果不然,他们后来随部队转到另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了!从那以后,我再没见到过“周小兵”和他的战友。我连对他说声“谢谢!对不起!”的机会,都再也没有了。
“周小兵”走远了,从我的生活中走远了,消失了。然而,他的真诚与宽容,他的执着与淳朴,他的严肃与认真,他的善良与谦逊,却永远的留给了我!我也好想把它们留给我身边的人,我的朋友,我的孩子,我的学生,甚至每一个从我身边路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