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话屈原及其它

每逢端午，自然就想到了屈原。但以往，只想到他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好人，一个伟大的诗人，加以怀念而已。并没从更深处去看他，去品味他。其实，只要看看，在我们中国，能以一个日子去纪念一个人，并形成节日的，就是他屈原。单凭这点，就足见他的价值具大。孔子被尊过，尤其是汉朝的独尊儒术之后，他老人家更是被捧上了天，各地都立过孔庙，给以烧香敬拜。但因那是统治者出于统治的需要，而搞出来的名堂，做戏给世人看的，并非从此就真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倒是到了后来的程朱，打着尊孔的旗号，大喊“存天理，灭人欲”的口号，使得注重人性，讲点人道的知识分子，文人墨客都没了市场。当人家欧洲文艺复兴之时，我们仍在继续封建专制，与以人为本的意识越来越远。

因此，当“五四”运动喊出“打倒孔家店”之后，孔子他老人家便没多少人去敬了。究其原因，一是他没写过诗，虽然编过《诗经》，但毕竟不是个诗人；二是因为他不是个诗人，缺乏诗人的率真和人类的天性，当他想来点人文关怀的时候，就先来了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大前提，然后才假惺惺地讲点“仁”讲点“爱”。这如同叫人戴着镣铐跳舞，叫笼里的鸟去热爱自由。这样的人，谁能尊敬得起来？

相比之下，屈原就不同。他天生是个诗人，情感丰富，思想敏锐，不但对祖国和对人民有深厚的感情，而且善于捕捉先进的哲学思想，把诸子百家的好东西融为一体，形成自己独特的思想体系。并以此观照当时的社会人生。以他的地位，已是个高官，只要肯同流合污，写点吹牛拍马歌赋，便可以活得很开心的了。然而，当他诗人的目光投射到社会，他便发现社会的污浊黑暗，远不是人类所需要的生存环境的时候，他不由心潮澎湃，诗意起来了。

一曲《离骚》，不但“骚”出了他的举贤任能，立法富国，联齐抗秦，进而统一中国的政治主张，而且“长太息以掩涕，哀民生之多艰”，“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世人生活艰难，他心伤痛绝，不管路途多远多难，他都要坚持探索，为世人找出一条理想之路来。这样的诗意，人民是欢迎了，但却触怒了落后的当权者。别说是两千多年前的社会，就是以“文革”的观点，他屈原也是给现实抹黑，早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分子”，要拉去枪毙或坐监的。他敢于站出来讲话，可见其精神是多么的不屈。

神，在俗人眼里，是高高在上，神圣得不可侵犯的。可在屈原的《九歌》里，人和神不但可以建立关系，而且还可以相恋相爱，表达出思慕、猜疑、欢乐、悲痛、哀思等等的丰富情感。在他看来，既然人和神都能平等相爱，充满自由，人和人之间也应该能建立起这种平等、自由的关系的。他这种浪漫，无疑深受追求自由、平等的世人所热爱。

接着，屈原的一腔诗情，又奔放出《天问》、《九章》、《远游》、《渔父》等等美丽的诗篇。正如毛泽东所说“榜样的力量是伟大”的一样，屈原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在他的诗中，他的主人公形象既有光辉的理想、崇高的人格、炽热的感情、不懈的斗志，又纯洁、高大、完美，可以“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很超越时空，又很令人激动和敬仰。在他的笔下，不管是神，还是人，都形象丰满，有血有肉，栩栩如生，表现得十分具体。就是说，他对人民的爱，不是抽象地去爱，把人民当作符号挂在嘴上而已，而是爱得有情有义，铭骨入心。

由此不难看到，他之所以一直受人尊敬，被人怀念，就是他跟孔子截然不同。首先，他要为世人插上自由、平等的翅膀，然后才让世人去飞去翔，充分体现了以人为本的精神；其次，他对世人丰富的情感不但不扼杀，还加以大力宣扬和赞颂，使之变得更加美丽和合情合理；再者，自然就是他在诗中为世人所描绘的神奇世界，使世人感觉到，这个世界，是存在很多美好的东西的。关键在于统治者是否真心地带领人们去实现，使人们真正走上幸福之路。

屈原是我们的诗祖。一在于他为我们留下了众多美丽动人的诗篇，但更重要的是，在于他本身就是一首完美的诗。现在那些一边做着婊子，一边还去诗去小说的文坛败类，根本无法跟他相比。因此，当他为保持自己生命的纯洁，而投汨罗江而死后，宋玉、贾谊、东方朔、庄忌、王褒等大辞赋家，都陆续写下长赋，抒发对他的怀念之情。至于唐宋和唐宋以后的诗人，所写下的怀念屈原的诗歌，就更是数不胜数。民众爱讲实际，既把他投江那天（端午）定为节日，以寄托心中的怀念之情，又在端午前后包棕子，作为供品来祭奠他。其实，民众在祭奠他的同时，何尝不是在祭奠着人类美好的诗歌精神？

在诗歌越来越远离民众的今天，有人建议把端午节作为诗人节，我认为很好。因为人们纪念屈原，就因他是个诗人，他的诗歌精神体现着人们心中的所思所爱。节日是神圣的，诗人能进入节日的神圣，足以让有志于诗歌的人明白：诗歌是无比神圣的精神产品，而非那些无骨无梁无神无气无品无格的文字垃圾。

笔者不惜拙陋，也于早几年的端午，写下了一首《烛光里看屈原》，现录上，以表心中对他的怀念之情。

“吟风弄月的小路/无法走入你的梦/拨一把瑶琴/却是世人心海的声音//将一国河山负于肩上/那骨头岂能不硬/从里面流出来的诗/落地铮铮如玉//目光含情投向远天/谁的手能把它遮住/比如阳光/谁不愿以它来取暖//脊骨如铁/独立苍穹/整个世界此刻都围了过来/静听你的《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