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凤凰

（一）

时隔五年，再次来到湘西凤凰古城，曾经留给我深刻印象和回忆的地方。

中国文豪沈从文的《边城》，沱江两岸古老的吊脚楼，常常把我带回到这座美丽的小山城。

时常想，在这个神秘而宁静的地方小憩一段时间该是多好、多惬意的事情，可又总不得空。正如有一首歌唱的那样，“有时间的时候我却没有钱，可有了钱的时候我却没时间”。

生活，常常如此滑稽；人生，也由此而耐人寻味。

故尔，五年来没有实现这个心存久远的愿望。

人，有时潜意识里藏匿着倔强。越是无法兑现的事情，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心存不甘，由此引发更为强烈地向往。这次去凤凰，内心充满着一种期待，有一种故地重游的向往，结果却事与愿违。它没有增添更多美好的印象，却凭添了些许失望。

（二）

认识凤凰古城源于吊脚楼的吸引。

吊脚楼像一部史书，书写着古城曾经的曲折而前行的点滴。

吊脚楼似凝固的音符，凑出小城喜怒哀乐的历史变迁。

吊脚楼更若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映衬着人与自然和谐共处、沧桑与完善结合的魅力。

第一次去凤凰，专门到江边看过吊脚楼，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吊脚楼的本意是为了加固临江的房子，主要是起一种支撑作用。真正发现吊脚楼的美，却是黄昏时分。夕阳已下山，太阳的余辉洒落大地，凤凰山城楼门矗立沱江边，留下一个明朗的轮廓。此时此刻，岸边吊脚楼与江水相映成趣，吊脚楼下停泊几条或木伐，或小船，如图画秀而别致，古城也显得温柔、美丽和平静。

这样一幅如画景致一直烙印在脑海里……

不管游客来自何方？或来自都市、或来自异乡，都乐于享受这份美好、这份宁静。也无论游者从事哪种职业？或商人、或白领、或是职场精英，置身于如此安静的小城，暂时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职业，尽情享受难得偷闲的时光。

能够达到这样一种状态，既是一种享受，一种幸福，更是一种境界。聪明的人，总是贪婪地陶醉于这份享受，这份幸福，这种境界。孰不知，有的人忙忙碌碌，疲于奔命，永远在奔波、懵懂中度过；有的人永远也摸不清自己所处的位置，随遇而安，随波逐流；有的人从来就不知道随着环境的改变而调适自己的心境，总是在烦恼与浮躁中度日如年。这些人不管职位多高、有钱与否，如此这般，从来就不知道快乐为何物？

五年前，我觉得凤凰古城是一个值得留下来，静静地洗涤创伤，平静地调理心绪和贪婪地享受恬静生活的地方。

（三）

然而，任何事物往往是一分为二的。

凤凰古城把旅游作为主导产业，这座小城也由此名声大振。源源不断的游客，把凤凰小城闹腾得十分火爆，带给凤凰经济繁荣，观念更新。与此同时，凤凰古城也面临尴尬，有些地方留下些许遗憾。

过去，美丽的凤凰古城楼是一处标志性的建筑，它历经沧桑，静静地向游人叙说历史的痕迹；沱江边吊脚楼一字排开，每当夜幕降临，吊脚楼挂着红灯笼，江面上小船的桅灯，清风明月中，散发出若隐若现的灯光，留给游人无限遐想。

现在，凤凰这座小城可了不得。原来只有两公里左右的江景，已经扩展到四公里多了。沿江新修建的房子很多，有的刚建好，来不及对外开放，有的正在装修中。为了满足不断增加的游客，沿沱江两岸上游及下游，凤凰的开发还在进行中。沱江边的吊脚楼由过去的木柱子，改为水泥柱子了。这样的改变，虽然使房子更为现代，看上去更为壮观和牢固，却让人感觉不是滋味，总觉得缺少点什么似的。江边景区在延伸，带给游客的美感却没有丝毫的增加，并由此感到乏味。开发建设使原来神秘而几近原生态的小城改变了旧时的模样。这样改变于其说是建设，倒不如讲是对大自然的破坏。沈老曾经在他的作品《边城》、《湘行散记》里，对大山里面的小城的“过去”与“当前”作过一番对照，当时的结论不令他老人家满意。若是沈老有灵，再把现在的小城与过去的小城相比，不知会发出怎样的感慨？会是由衷地喜悦？还是黯然神伤呢？

凤凰小城的变化太快，变化太大了，它的变化之快、变化之大，让那些大都市的游客也感觉应接不暇。从这一点上讲，我惊叹于凤凰人的“好学”、“敢为”。凤凰小城大街小巷商铺遍地开花，原来只见姜糖作坊多，卖土特产的小商店比较多。如今却不同了，除了姜糖作坊仍然当街现做现卖以及土特产店以外，各式各样百货、副食、茶具、茶叶及在全国各地均可见到的旅游产品之小商品店随外可见，应有尽有。更有甚者，那可怜的虹桥。原来是躲雨的风雨桥，是观赏江景的景观桥。现今，也被迫分隔成一档档店铺，成为当地人营生的地方。由于虹桥两边成为了商铺，观赏功能完全丧失，景观桥也徒有虚名，成为摆设。每天承载着大量游客的虹桥，不知会发出怎样的呻吟。看着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一片繁荣的街面，真不知应该为这座小城庆幸，还是应该为之感到悲哀，心中无奈的感觉、感慨竟不知从何说起。

古城的夜晚也变得更加明亮，这里的人们有心把古城装扮。精心的打扮使这座古城散发出现代的光芒，已经被亮化的城楼、吊脚楼在江水中显得通透明亮，如同白昼一般。沱江两岸霓虹灯发出耀眼的光亮。歌厅、嗨吧发出的嘶叫声此起彼落，使宁静的沱江不见安宁。杂乱无章的噪音传遍两岸，令游客寻求平静的心无法安然。

原来，宁静的山城是寻求寂寞的好地方；现在，想寻求片刻的寂寞也成为一种奢望。

试想如此美景，如此宁静的山城，竟然走向它相反的方向。它的过度开发、过度商业化和过度都市化的变化，就象邯郸学步，学习别人的东西不到位，却又迷失了自己的东西。

曾经的古城带给我无限的想象，当下的古城却留给我无奈的失望。凤凰正在繁华纷杂的世界里迷失自我、迷失方向。

但愿它不要迷失得太久，不要迷失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