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折

水滴能立刻融入江河，妈妈，为何我不能融及您爱的要求？

曾经多少个周末我徘徊在姑姑家门前的小溪旁，把内心的期盼沉浸在潺潺的水声和跳跃的光影里，直至您美丽的身影带来城市的气息和我无限的骄傲。我悄悄叫唤您的声音也让您仿佛沐浴在喜悦的汪洋里。早熟心儿深知这粗野的乡村和简陋的农家只是暂时把超生儿收留，他终会回到五光十色的城镇和地板光亮、沙发柔软的套间里。

然而现实惯于用梦幻的矜持把人们吸引进它凹凸不平的内部，再也回不去小溪边那洋溢着单纯快乐的企盼。功课的枯燥、网游的诱瘾激起了严厉的呵斥和啰嗦的督促，在我和您之间筑起一道荆棘丛生的篱笆。看相的说我剑眉星目，天庭饱满，眼明手快，有一股野性难驯的倔强，培养得好会很有出息，培养不好就是混世魔王。更让您几多欢喜几多忧愁。

那个夏日阴沉的雷雨天下午，我来到城郊的河岸边，凝望着躁涨不安的河水。水永无沟通的烦恼，没有分歧和隔阂，总是一拥而上或一哄而下。它们那骤涨的泼姿比平静的剪影更富魅力，让我感觉如此贴近，感觉血管里流淌着同样澎湃的激情，在上涨在泛滥……

我在迷醉中不断靠近那恣情的河水，脚下一滑，跌进了它咆哮的胸怀。水奔涌进我的口鼻，肺部，用它们密实的胳膊把我围融……最后举起我浮肿的十二岁的身体，送还到您焦灼的寻觅前，只是带走了我渴望水融的灵魂，也带走了您所有的忧虑和希望。

团聚的日子短暂得有如昙花一现小鸟惊飞，却已足够在您心里刻下撕心裂肺的悲伤和不可磨灭的思忆，好比那几秒钟的地震已足够在人间留下满目疮痍。

如若可以退回岸边的那一刻，我会返身回去面对爱的冲突，以水的方式漫过那扎人的篱笆，而不是让意外的淹溺把我变成鲁莽、无情的逃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