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树精神

陶铸写过一片名文，叫做“松树的风格”。可惜在学那篇文章的时候，我生活的那片黄土高原上没有松树，因此对它的风格就一无所知，对那篇文章也不能心领神会。给我印象最深的倒是榆树。不是它的风格，而是它的精神。那种精神叫做奉献和顽强。

榆树在哪儿都有：北方，南方，东边，西边，中国，外国。有些是参天大树。比如兰州市就有几株逾千年的老榆树，仍然枝繁叶茂，英姿勃发；有些则呈半罐木状，生长在田埂地边或者悬崖峭壁上。

榆树的精神在于奉献。在我刚刚懂事的时候，就和榆树结识了。因为每年的春天，榆树枝上就会结满淡黄色的榆钱，吃在嘴里又粘又甜，是春天最早奉献给小孩子们的美食。不仅榆钱，榆树叶甚至榆树皮都可食用，也是养猪、养家畜、养蚕的好饲料。1960年大饥荒，我们村牛圈滩里的几株老榆树在一夜之间被人将皮剥得精光，露出了骨头似的木质部。那榆树皮熬的汤粘得像胶水，饥民们用它来拌谷糠糜皮子猪衣之类，烙成饼子来度饥荒。所以说榆树是穷苦人的大救星。

榆树的精神还在于顽强。在十年久旱的甘肃中部干旱地区，光秃秃的山梁上经常是寸草不生。如果你偶尔能看见一棵活着的树的话，那一定是榆树或者山杏。榆树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极强，它们耐干旱，耐盐碱，耐寒冷，干山枯岭荒滩碱沟经常是它们扎根的地方。悬崖峭壁上也经常能看见它们的身影。随风飘来的榆钱只要有地方落脚，譬如说悬崖上的个小台阶，鸟巢等，它都可以生根发芽，将根横向扎进崖壁，而将树身悬在半空。类似的生长状态，只有松树可以媲美。

榆树的顽强还表现在它们的生命力。幼苗期的小榆树要经历无数次的摧残，因为所有食草的动物都喜食榆树的枝叶。每一次那些鲜叶嫩枝被牲畜吃掉或者被小孩当作猪草或养蚕的饲料割掉，新芽又会从剩余的老枝上萌发出来，不几天抽出新枝，依然向上生长。接着又是摧残，又是重生。一年就这么反复好多次。有时候连根都被人挖了出来，剩余的毛根上还会萌发出新枝。多次的摧残和重生使这些榆树长成灌木状。那些有幸长成乔木的榆树，都是躲过了这般劫难的幸运者。

榆树的顽强还在于它的木质，其特点可以用“柔韧”二字来概括。听说过“老榆木疙瘩”的说法么？老榆木疙瘩是砍不断砸不烂的。松木，杉木，橡木，青冈木等硬木都是宁折不弯，可榆木却是宁弯不断。因为柔韧结实，庄农人经常用榆木来做扁担农具。又因其花纹美丽，颜色淡黄清雅，且经得住磕碰摔打，是做家具的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