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士

凌风蝶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5-29 20:54 责任编辑:孤独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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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疯子,却是有着绅士风度;一个痴呆之人,却是保有了最纯最真的笑容。是的,编者亦如作者一般,认为“毕挺”并没有疯,他只是想借由封闭来遗忘,遗忘曾经的热恋,遗忘曾经的伤痛。纵使,在我们常人看来,他是一个疯子,但又有谁能说他活得不快乐、不幸福呢?就好比他那别具一格的笑容,“好清纯,好寂寞,好彷徨,似乎想到深处,又好快乐”,我想,这样的笑容,是我们所无法体会到的,但却是“毕挺”所独有的。也正因了这别具一格的笑容,才让“我”看不透他,感觉“猜不透,理还乱”。但不管怎样,“我”相信,这样的“毕挺”是开心的,是幸福的。问好作者,祝您开心快乐!

路边躺着一个流浪汉,从早晨睡到下午,烈日炎炎间夹着风沙阵阵,他睡得香甜,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好像天是被地是床,天地之间的空隙就是他温暖的家。好在是小道,虽然也碍了事,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绕过去,实在是一个可怜的生命。

唉,这种同情心用得多了,也只有泛滥的份,到最后连自己都有些麻木了。

这种情形只怕是几千年的吧?只不过逢上我这种敏感的神经,总得感慨几回,想为这些所谓的疯子写上几句。

疯子见得多了,却有一个绅士风度的他留在脑海深处。

他叫毕挺。毕挺是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当过兵,所以身材异常地挺拔,有一种儒雅的气质。

毕挺是农场一连祝家的公子。祝家是中医世家。传到毕挺的父亲,医术精湛,无人不知。

祝父人称祝公。

祝公最善于妇科病,退休后,在家里开了一个不是诊所的诊所。因为他原本没有打算看病,但求得人多了,他只好配置了很多中药,有人来了,他把把脉,就知道病情的轻重。祝公的名气不仅仅是当地的县镇,更有省外的人来求配方。在女人们心中,他就是送子神医。

我十九岁那年,因为一次脚扭肿了,痛得不能走路,最后只有去求祝公给我扎银针。长长的数根银针下去,我吓得差点想晕过去。然而更令我害怕的,是毕挺在屋里走来走去,像一个幽魂一样让人感到压迫。

扎了几天银针,祝公开始给我推拿腿上的穴位。一边用眼瞅着毕挺,叹了口气,对旁边的母亲说:“唉,我能救天下的患者,却不能救自己的儿子,这当医生的也是一种悲哀啊!”

祝公的妻子起身拉住来回晃荡的毕挺进了里屋,慈爱地说:“你该吃药睡觉了,乖,听话啊!”

毕挺呵呵一笑,笑里有一种孩子似的可爱味道。我方松了一口气,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恐怖嘛!

从这回,我知道了毕挺的故事。一个令人难过的故事。

毕挺当兵非常地优秀,成了少校吧?真正的职位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不大不小是个军官,是祝公的骄傲。祝公有两个儿子,毕挺老大,小的跟随父亲学医。而毕挺不喜欢,他的梦想是当一名威风的将军,为国效力。

毕挺在读书的时候谈了一个女朋友,听说女方家庭不太清白。一开始毕挺隐瞒着父亲,怕他的固执和一些老思想作祟。自从毕挺参了军,两人只能用书信来往,柔情绵绵,相思不断。女方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前景似乎很暗淡,但毕挺爱极了她。两地相思,他终于按捺不住思念,想娶她为妻,好随自己去部队,终日相伴,了了相思债。于是和父亲捅破了自己的心事。

果然,祝公大发雷霆,一百个不同意。毕挺愤怒地回了部队,他想缓和一些日子,父亲也许就能理解了。

然而祝公私自去找那个女孩,相谈了一番,大意当然和电视里差不多,情节自然是不许两人来往。

女孩原本就有些自卑,怕自己配不上英俊威武前途灿烂的毕挺。女孩哭泣了几回,决心与毕挺断绝往来。

女孩快速地嫁了一个工厂里的会计,那人追求她很久了。

然后一封信传到了毕挺的手里。毕挺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指挥一场什么活动吧,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当时开心得什么似的,口袋里揣着这封信上了一个很高的楼层,趁着稍闲时,他迫不及待地拆开心上人的来信,然而不是往常的甜言蜜语,而是一封绝情书。他当时就傻了,神情凄惨,身子摇晃着,不小心从高楼摔下,旁边的人伸手想拉没有拉住,眼睁睁地看他像麻布般迷惘飘荡在空中,落在硬实的大地上。

毕挺捡回了一条命。但从此成了废人。

他的记忆停在零状态,谁也不认识,他也不会讲几句完整的话。医生说摔坏了脑子。他成了一个痴呆人,和疯子一样。

毕挺是疯了,他疯得很绅士。

这种感觉是我后来见他多了,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的模样。

毕挺步伐有力,走起路来一如往常的军人姿态,挺拔雄伟。

他喜欢笑,笑起来非常灿烂。像一个可爱的孩子,纯真羞涩。依然可见他当初热恋时的清纯和真诚。

我想,没有疯时的毕挺,一定是个人见人爱的男子。即使是疯了,他依然有一种绅士的魅力。

油菜花开时,我见过他静静地站在黄金绚丽的油菜花旁,伸手轻轻摘了一枝油菜花,闻了闻,呵呵一笑,笑里的甜蜜让我瞬间有些涩涩,你是否看见了她?

也许他们曾经有花前月下,手牵着手,两眸温情脉脉,两心激烈怦动,爱情的力量即使疯了依然会有点滴的记忆。我一直相信,他不是脑子摔坏了,恐怕他是不能容忍心爱的人残忍地离去吧?当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思维,我甚至多么希望那个女子能抛弃一切回到他的身边,也许她的到来,能唤醒他的记忆和植物人似的思维吧?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脑子坏了,为什么身体不坏,偏偏脑子坏了呢?脑子坏了,沉睡了许多年,也该醒了吧?或者他不想醒来,醒来也一切是空的吧?

每每思及此处,我为自己的幼稚感到惊讶,人疯了就是疯了,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的。

见过很多疯子,但没有毕挺这样干净整洁的,可见他青年时一定是个有着良好习惯的人。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他总是衣着体面,身材笔挺,任何情况下,他都保持着军人的步伐,我想这是一种习惯吧,走路的习惯,军队生活的习惯,惯性的力量,让他看起来格外的清纯,似乎不染人间烟火的幽风淡逸。

毕挺拿着花在前面走,我和几个好友跟在后面小声地说话,生怕打搅了他的美梦。

他的步伐那样坚定,神色那样温柔,眸子里一抹欢笑,容颜一束光芒,穿透在我们为他心酸涩涩的情感里。

他的笑真的是我从未见过的男子的笑,好清纯,好寂寞,好彷徨,似乎想到深处,又好快乐。

一个复杂的灵魂,一个奇怪的身影,让我为他迷惘,猜不透,理还乱。

这是怎样一个精灵?他每天在路上走一刻,然后不紧不慢地回去,回家的路他永远记得,这让他愧疚的父亲好受了些,儿子的现象让他常常无奈叹气。纵然他医术精湛,医德为人称道,但救不了儿子是他永远的遗憾。

每回路上相逢,我都会看见一个绅士模样的人在散步,他似乎在享受生活和阳光,但他享受不了爱情的滋润和正常灵魂的流动。

他喜欢背着双手,一副军官深思时的神韵。又似悠闲的绅士,不慌不忙地从容人生。

他不理会身后惋惜的目光,不在意世人们的同情和言论,不需要挣扎在红尘的动乱不安里,也不用困惑在情感的失落时空,我坚信他脑子里影印着那曾经温暖他的爱人,他的思想只停留在那美好的思念瞬间,他的情感宝盒里收藏快乐的记忆。他的儒雅气度让他何时都显得高贵而不可欺,没有人能说他是一个傻癫癫的疯子,只会讲:他是一个绅士般的疯子。

毕挺,疯子,一串串花絮,一个缠绕在脑海里的奇怪人物……很多年后,他终于让我明白,疯子也很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