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窝窝

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我没有再吃过柳叶窝窝。在我的记忆中，柳叶窝窝黄橙橙的，掺和着稀少的玉米面和那个贫穷的让人心酸的岁月，吃起来虽然有些苦，但是在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里，感觉还是香喷喷的。

曾记得，天微微亮时，在护林老人昏花的目光中，我用小竹篮把母亲的嘱咐和全家人一天的那份希望，偷回家中。当我把一小篮泛着嫩黄的柳叶呈现在一家人面前的时候，他们瞪着大大的眼睛，是何等的兴奋，在全家人赞许的目光中，我又是何等的自豪，仿佛我就是全家人的救命英雄。母亲把柳叶洗干净，放在温水里浸泡，在焦渴的等待中，浸泡出那份苦涩。于是，我饥饿的心，被母亲捏成一个个柳叶窝窝，放进锅里，在炉火中，记忆和岁月一起被融化。当柳叶窝窝出锅时，我不顾冒着热气，抓起一个，被烫得不断换着手，那时也没有什么菜肴，有的是咸菜，一手是窝窝，一手是咸菜，但吃起来不亚于今天吃美味佳肴。

后来，分田到户，家家户户有了余粮，慢慢地白馒头代替了柳叶窝窝，那浸透着苦涩的柳叶窝窝从饭桌上消失了，特别是上大学，参加工作后，以至于今天的一日三餐就更不见其踪影了，偶尔向女儿忆苦思甜，女儿也是一脸不屑的神情，会问一句：“柳叶窝窝就那么好吃吗？”，我会说一句他不太懂的话：“过去好吃，现在不好吃了。”

前几天，我和母亲说：“多年没有吃柳叶窝窝了，还挺想的。”母亲笑着说：“你这孩子，小时候还没吃够吗？”我摇了摇头：“不是，很长时间了，都快忘了什么味道了。”母亲说：“可不，我也快忘了，你想吃，等到明年柳树发芽的时候，做一点让你尝尝：”母亲说着的时候，我抬头向窗外望去，楼前的那棵柳树正枝繁叶茂，很遗憾，那柳叶太老了，不适合做柳叶窝窝了。我只好盼着明年的春天早些到来。

现在，我多想再尝一尝尝，那黄橙橙、苦涩的、香喷喷的柳叶窝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