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发为自己
现在的我一头卷曲的短发蓬蓬松松，几缕刘海遮住我一直为之骄傲的大脑门。短发看似方便，但因为烫过却有几分调皮不听话，每次起床镜子里的自己都有些让人忍俊不已。我也曾有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柔软而有光泽。也曾让那又光又大的脑门无一丝遮挡，有好多朋友劝我剪个刘海，我却固执地认为那是自己的标志物，还骄傲地自夸“聪明的脑袋不张毛”。
偶尔一天下夜班，换工作服时看见镜子里一个女人：大大的眼睛像蒙上一层薄雾毫无光泽，眼窝深陷，眼圈发黑，面容憔悴，那大脑门泛着青色，高过脑门处怎么少了几缕头发，原来一直为傲的脑门正在一天天荒芜下去。我不敢相信镜子里的女人是我，失落伴着忧郁爬上了整个心房，在一瞬间决定剪个刘海，放弃自己的标志物。
因为一直留长发，又因懒于打理，所以进美发院更是许久以前的事了。去之前朋友再三叮嘱要穿戴讲究，因为美发师会从你的穿着上来分析你的品味和要求。还说进门一定要谈好价格，不要等头发做好了再说，那被宰的冤大头很有可能就是你了。她的话突然让我有种去美发院不是剪发而是探险，还很有可能一去不返呢！
颤颤巍巍地选择了一家靠近住处的美发院，好像听说还是全市较好的连锁性质的店。刚到门前，门自然而开，一个帅气的小伙子顶着头黄色爆炸式发型向我咧开了嘴巴：“欢迎光临，小姐您是烫发还是染发啊？”
“剪发”我一边回应，一边打量着屋内，两旁菱形的镜子靠两边墙裙立着，杏黄色的墙面在柔和的白炽灯下显得很温馨，屋里客人很多。
“请问您有熟悉的美发师吗？”小伙子殷勤地问道。
“没有……”说到这里，内心有些担忧了起来，好像自己走进了实验室，随时等待着实验失败的结果。
“我帮您介绍一位好吗？他手艺很好，包您满意。”小伙子的笑脸怎么看怎么像兜售蹩脚货的小贩。
“好吧！”虽有许多不安，但也只能听他的了，谁让俺没有熟人呢！
“三号，有客剪发，小姐请……”黄发一边向里让我，一边吆喝了一声。
“您好，欢迎光临”迎面走来了一个白衣黑裤子的男孩，顶着头没有任何修饰的普通发型。对，是普通发型，因为当时他在那一个个时尚发型中倒显得与众不同了起来。后来经常找他打理头发，熟识后问他为什么没有弄头时尚的发型，他笑着说：“你没听说过吗？如果一个理发店里，别人的发型都很好，唯独只有一个人普通，那理发时一定要找他哦！因为别人的发型是他打理的啊！只有他的没人打理啊！”虽然他一再申明是玩笑话，不过我还是觉得有几分道理，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请问您要剪怎样的头发？”他一边安排我在镜子前坐下，一边询问我。
“我想修剪个刘海”我有些犹豫地说，虽然决定了，但是放弃大脑门的展示还是有些不舍。
“为什么光剪刘海呢？我觉得您的脸庞椭圆，脑门宽，如果烫个短发一定又精神又凸显女人的魅力，看看这个发型就很适合您！”
我望着他递过来的发型书，的确一头卷起的短发在模特儿的头上显得非常眩目。
“您的长发多久了？”
“从上班开始，大概十几年了。”
“十几年都没变过吗？”他的脸上明显地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如果您信任我，我帮你改变一下，包您满意。”他一边游说一边怂恿着我。
是啊！十几年了都没有改变过发型，回想一下连自己都开始惊讶了，不是说女人很情绪化，而情绪化时爱拿自己的头发撒气嘛！这十几年的我都是怎么过的啊？我突然有些愕然。
“好吧！但是您可不能让我变得认不得自己哦！”我的语气很犹豫，内心却开始跃跃欲试了起来。
“放心吧！我会让你焕然一新，看到更美的您。”他好像也非常兴奋。
我被安排去后场洗头，回到座位时，他已经穿上一件紫色的工作袍，身边的工作台上已经摆上好些剪发的工具。
头发湿湿地披在肩上，他用梳子轻轻地帮我梳理，头发非常温顺地听任梳子摆布，我突然有些不舍，觉得像是我要远行，却把乖巧听话的孩子一人留在原地。
“相信我，肯定会很好的，剪去三千烦恼丝，明天将是个崭新的开始。”他好像窥视到我内心的犹豫，用手按按我的肩头很坚决地说。
“好吧！”我抛开一切杂念，坚决地点了点头。
他握剪子的手看上去很娴熟，在剪发之前，剪刀在手中画出了一条美丽的弧线。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开动剪刀时的一个标志性动作，很自信！
剪之前他根本没有再次征求我的意见，好像怕我反悔似的，果断地端起背后的头发就剪，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在剪刀落下时无望地隐身退去。剪刀在背后发出“吱吱”的声音，紧接着一缕头发轻轻地飞舞，我的视线追随着它，它慢慢地滑落，静静地躺在了冰冷的地上，他的一个转身，我那滑落的头发就被压在了他的脚底，我似乎听到发丝的呻吟声，有一缕向我昂起了头像是在求救，我不由得探下身去，伸出手臂。
“别动……”他用力把我将要下坠的头颅板正。我一个轻微地颤栗，从与青丝对视中清醒。
远远地看着这曾伴随着我的发丝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因为从没有如此仔细地端详过它，更没有认真地感觉过它的存在，一缕接着一缕地飞起又落下，我的心情随着它们飘摇，幻想着它们会不会有一天爬上了别人的发梢！而我的短发又该是怎样的惊喜或失望。
此刻养了多年的青丝好像不在由我做主，温顺地听他剪之梳之，就好像知道它的命运已经掌握在他的手里一样。头发在他手里不停地被抓起，然后在剪子的亲吻下又垂落，他剪得很仔细，也很慢，一缕缕地拎起剪后又放下，然后左右对齐，我内心渴望短发的模样，对他如此小心而为倒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动了动身子。
“是不是坐累了啊？很快就好了，这发刚刚在肩以上一点，等烫过后会再短些”。我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挪动一下身子，又直直地坐好，不敢再轻易动了。
头发修短了，闲闲散散地挂在脸颊两边，他叫来卷发技师给我卷发，技师是个小女孩，个头不高，圆圆地脸笑起来很可爱。
卷发的过程有些漫长和无聊，小女孩一边卷发一边跟我闲扯，因为担心新发型，也没什么心思搭理，当时她跟我聊了些什么现在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
卷好发以后，他向我推荐了欧莱雅系列烫发水，并再三申明烫发效果很好，而且对发质的伤害很小，因为也曾在广告和商店里看过这个品牌，就欣然同意了。
现在的烫发工具真是先进，不用再像过去一样戴上厚厚地烫发帽，一个圆形的红色灯在头顶周而复始地转着圈，小女孩递给我一本杂志，我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杂志，二十分钟又是一个漫长的等待。
接下来自然是洗头，松卷发器，再洗，等我再回到镜子前，一个满头卷曲的我在镜子里看着自己，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烫过后的头发如果着些颜色会显得年轻。”他又向我推荐。“如果要想彻底改变，让自己焕然一新，您还是考虑染色吧！”
“可是我的工作性质不允许啊！”虽这么说，内心却开始在同事中寻找有没有染色的人，仔细想想还真有几位，只是颜色都很自然，淡淡地不浓烈。
“我帮您选种色彩暗些的，染后一定不张扬，当然光泽会很亮。”
“那就听你的吧！”我思考了一下，把心一横，染就染吧！
就这样从只打算剪个刘海到后来的洗剪烫染都一一尝了个遍。
再回到镜子前，乌黑的头发已经在不远处向我挥别了，一头栗色卷曲的短发正悠闲地看着我，向我展示它的身姿。
他的剪刀又在手中画出了美丽的弧线，然后非常认真地修剪那满头张扬的卷发，神情专注，我也是，透过镜子专注地看着他的剪子所到之处，看着那一头张扬的卷发在他的手心里变得温顺乖巧。
“好了！”他叹了口长气站直了身躯，然后流露出欣喜地笑脸，透过镜子用眼神询问我。
“满意吗？”
我已顾不得回答他的问题，镜子里那个全新的我正得意地看着镜子外的我，然后一个满足的笑通过镜片折射到我的心里。
等我站起身来，准备付钱时才发现早把朋友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根本没事先问好价钱。心里有些发毛。去收银台，价钱还好，跟朋友说的差不了多少。也就舒了口长气。
“欢迎下次光临，您慢走……”玻璃门在身后关上，我回过身去，仿佛看见我的三千青丝和烦恼正透过玻璃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一阵风徐徐吹来，抚上了我一直被烫发机烘烤的脸，爬上了我的短发，欣喜地欣赏着它的卷曲，并自作主张地摆弄起造型来。我急忙用手阻止，不行，至少我对现在的样子非常满意。风儿有些生气，耍了阵小脾气后离我而去。
我舒展了下坐了四个小时的身躯，此时心情和头一样的轻松，月亮早在我出门之前就爬上了树梢，为我点亮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