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死神的约会
无意中邂逅死神,醒来后第一眼看见母亲带泪的笑脸,我竟然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我为何要让我至爱的亲人泪流满面?在亲人的呵护下我再次重生,今天重拾这段记忆,不再是痛;问候作者!
同样的早晨,同样的骑车去上班。一声“轰隆——”,这个早晨有点不一样了。
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四周都是雪白的墙壁,还有头发花白的母亲一双红肿的泪眼。
我觉得好累,好累。很想睡觉。朦朦胧胧中有一双无形的手,拽住了我的双脚,去了一个黑暗的世界。这是哪里?没有光亮,没有颜色,也没有黑暗。没有时间,也看不见空间。我似乎在这里穿行,没有痛,没有快乐,亦没有悲伤。什么也看不见。仿佛来过这里,又好像没有来过。我仿佛在这里,又好像没有在这里。没有了目的,没有了感觉,什么也没有。我只是在徘徊。
再一次醒来,依然看到两个花白的头颅。父亲不停地用衣袖揩拭着眼睛,母亲泪眼婆娑,却一脸惊喜的表情。我离开他们很久了吗?他们为什么这么悲伤?很多种奇怪的思绪齐齐涌上来,也来不及整理。我告诉两位老人,我就在这里,但是空气中没有我的声音。那双手,又来拉我了,我又要去重复一遍又一遍的徘徊了。那个什么也没有的空间,好像偶尔能听见一些声音,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匆匆地响过,却不知道是什么。那肯定是一些没有表情的声音,没有表情地从我所在的这个世界飘过。
又一次醒来。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妈——”
母亲欣喜的笑脸上,还是泪眼滂沱。我的心突然有负罪的疼痛感,我为什么要让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一次次泪流满面?环顾四周,雪白的墙壁,床边挂着点滴吊瓶,穿着白色大褂的人进进出出。一瞬间我有了意识:我受伤了,这是医院。无名的恐惧突然笼罩住我,我想动一动手或者是腿脚,但是都不能。我只能确认的是:我的的确确努力的想动一下,但是好像是徒劳。
来不及想些什么,那双大手,又来拉我了。还是那个没有边际的世界,在等我。
这一次醒来,母亲告诉我,已经是我入院的第五天了。原来我无意中邂逅了一次死神,但他还没有对我微笑。
恍如隔世,我静静地躺着,听着母亲在耳边的絮叨,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痛,没有悲伤。我在想,我如果赴死神之约而去,这个世界会怎么样呢?很多种假设,一幅幅我死后的场景,在眼前一幕又一幕的闪过。每一幕的后面都有同一句台词:这个在我耳边絮叨的老者,一定会痛不欲生。我怎能让带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人看着我离开这个世界?
我开始关注自己,为什么会不痛?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医生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躺在这里的是一副试验用的器具。他们见得太多了,我也用不着愤慨什么。
“有你痛的时候。”是的,不痛的感觉其实是美好的,没能维持多久,疼痛开始蔓延,甚至有要波及全身的汹涌架势。头,手,肩,腿脚,想动一下,每一个这样的念头闪过,都会有一阵痛的波涛涌上来。不小心动一下了,那种感觉会在零点几秒之内赶来,一个叫做“锥心”的词语一次又一次地在脑海里闪现。夜里,我甚至能听见自己身体里骨骼断裂后的哭泣,听见疼痛在我身体里奔跑时肆虐的笑声,还有血液离开我身体后无奈的叹息。
我开始很讨厌没有躺在病床上时的自己,有很多可以在外面走一走跳一跳的早晨和黄昏,我都赖在床上或者沙发上。如果此刻让我选择,我一定要散散步,跳跳舞,还要狠狠地跑几个圈,让自己大汗淋漓。起码这些都证明我是健壮的。近在咫尺的窗外的世界,是我最渴望的。一个人时候,我做了很多种设想,重新走出去,我要去很多没去过的地方,也要把去过的地方重新温习一遍。母亲拿来镜子,镜子里的人有几分狰狞的狼狈。很奇怪,我的心居然很平静,这些我平时很看重的事项,好像都不重要了。
我还很意外我竟然没有哭,也许是为了这个昼夜在我病床边忙碌,衣不解带的老妇人吧。还有一个又一个熟悉的笑脸,在我面前祝福我早日健康起来。痛还是痛,但是觉得很开心。“痛并快乐着”,伤病,让我们体会到平日里没有时间去体会的温馨。小时候有一桩很可笑的心事,父母亲总是对多病的妹妹问长问短,呵护备至,让我好多次心生嫉妒,好几次都想自己也生一场病。现在想起来是多么的可笑,只是为了收获一些关心。其实它就在那里,而我们没有时间去察觉。伤病,只是我们给它搭建的一个舞台而已。
将近一个月之后,同一个姿势在床上躺得太久,背上的皮肤都有一些脱落,火烧火燎般的痛。但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房间了。六月的阳光,让我有一点头晕目眩,可我是快乐的。在医院的门口,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值得我去珍惜。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词:重生。
五年后的今天,重拾这一段留下烙印的记忆。记住的,已经不是痛了。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和死神有个约会。这是一个无从知悉地点和时间的约会,无论你是否愿意,都要去赴约。生和死,我们无法选择。死神的约会,我们无法拒绝,一个极其璀璨的无奈。我们能选择的,只是赴约的这一段生命之路,应该怎么走。走好这段路吧,到了死神面前,也好告诉他,这段路上,我们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