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

晚上，我坐在小屋里听雨声，小雨淅淅沥沥，已下了两天，那绵绵不绝的劲儿，倒像是秋雨呢，静夜下，一声声是如此清冷，像是落在我的心上。

清早去上班时，天还是阴阴的，像愁苦人的脸，落下疏疏的雨滴，路两边的柳树被雨水冲洗得清新了，远处的麦田，房舍，和山峦，沉在雨雾里，迷蒙而凄冷。

上班的间歇，我最喜欢和朋友出来，坐在厂门前荫凉的长椅上，吸上几支烟，说上半小时闲话，在晴和的日光下，让心儿悠闲地飞去。可这样的雨天，我只能呆在车间里，机器的哄鸣和偶尔飘来的刺鼻的气味，我忍受着，无处躲避了。

下了班，我迎着细碎的雨滴往家回，也算得上斜风细雨，到家时，衣服已是湿润润了。比起滂沱大雨来，还要感谢天公呢，可五月里，就受这淋漓之苦，感觉总是别别扭扭，怪不舒服。

两天了，天空里弥漫着冷冷的雨滴，全不像是五月天。

我喜欢雨刚落下时，地上还湿润润的，青草和树叶披了疏疏的雨滴，干燥的空气里流荡着雨的气味，人心里盼着雨，“快些下来吧，带来些清凉的慰藉。”

我又喜欢天刚放晴的时候，太阳的热量还不能完全显现，地上仍是湿润润，空气里带着清凉的滋味，一切都那样清新，沐浴在和平的光里。

我不喜欢暴雨，多年前的一天，七月的黄昏，我正下班回家，在旷野上行着。浓云滚滚，黑暗立时将人间笼罩，伴着狂风，是来势凶猛的大暴雨，够猛，够大，大雨倾泻而下，每一阵惊雷，都在我的头顶上，震耳欲聋，一道道巨大的白光，像是魔爪。

我想这下要完了吧，大概每一次，都是只差那么一点点没有劈到我，在这狂风暴雨和惊雷下，我想像自己已被辗得粉碎了，稍不经意，就会被吹散开，生命多渺小呀。

遍世界都是冷冷的，只有我的心更热了，我怀抱着热切的希望，“快些回家呀！”身上的衣服已透湿了，自行车也坏了，我拚命地蹬，什么都不在乎了，家！我只有那么一个方向。

当我出现在妻面前时，她正惊魂未定，问我“你怎么回来的，下这么大雨，雷又这么大，你不会避避雨再回来。”我看着她身边熟睡的儿子，随便地答应着，想，“最好避雨的地方，就是家呀，看见了你们，我就放心了。”

暴雨，像是要把这个世界洗刷的干干净净，那个痛快劲，我享受不了，太动荡不安了，我喜欢的只是和平。

我又想到了夜里喝酒的情形，我爱痛痛快快喝酒，爱明明白白说话，像今天，同学们说话都有些隐晦，让我迷迷糊糊，如坠雾里。生活里的变数太多，想破脑袋也只是徒劳，我不能再想同学的话了，明天吧，明天我再好好想想，一定会有办法的，今天，是什么也不能想了。

但有一件事，却是如此明白，家，无论何时，都对我敞开着，暖暖地迎着我，给我和平的光，我又热切地爱着她了，清清冷冷的雨里，我自有一颗火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