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飘过的青春岁月

那一天，下午有两节课，学生呢尚未开始午睡，一个个昏昏欲睡的样子，于是便叫他们站起来，让音乐课代表领着唱唱歌，好清醒一下。结果呢，歌声软绵绵的，缺少振奋精神的力量，哼哼唧唧，仿佛要把人给唱睡了似的。一问，他们竟唱不出什么能振奋情绪的歌曲来，无奈，只得让他们一起唱国歌吧。在他们“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的雄壮的歌声中，思绪被拉回到了三十年前的时光，那飘着振奋人心的歌声的岁月又仿佛展现在眼前。

我们一班和二班的老师几乎是同一套人马，除了班主任有别。那时我们一班是个不待人亲的班级，只有语文老师和体育老师比较欣赏，因一班的学生思维太活跃，说直白点呢就是难管理。和二班同为县重点，但是人家二班的学生呢都是些听话的小绵羊，老实极了，就知道学习，老师说到哪保管就做到哪。我们班呢，班主任却换了好几拨，高一高二两年吧前前后后就换了三个班主任，高三又换了一个。一班的学生太活跃，那些大男生竟能和刚毕业教我们体育的小女老师徐老师相互拍肩称兄道弟的。而二班则一直是曾同时教过我们一二班数学的张老师做班主任。老师们到我们班上课总爱说二班怎样怎样好来激励我们。张老师教我们数学时，上午上课布置的作业，下午就收，中午学校又不让学生在教室，只好拿回宿舍在被窝里做作业，同学心中颇有怨言，而张老师则晚上下了晚自习后在办公室批改两个班的两大摞数学作业，一直至深夜，第二天上午继续布置新作业，真是特认真特敬业。教我们英语的那个白白胖胖的刘老师呢，据说呢，他每天清晨跑步到南山下的池塘洗澡，五冬六夏都这样，难怪老师精力旺盛，皮肤呢总是白里透红。他上课尽职尽责，唯恐他知道的知识没有教给我们，因而总爱拖堂，所以常常被大家讨厌。譬喻说，中午已敲响了放学的铃声，刘老师说：“啊，这个题嘛，咱讲完它再下课。”于是刘老师滔滔不绝地讲着，我们则心不在焉地听着，手呢，掀着课桌的盖子咣咣响，或者用小勺子敲饭碗当当响。现在想起，我们当时有多么不懂事，老师是在牺牲休息时间教知识啊，我们却不知珍惜。那个时候，文化课上，只有个子高大魁梧的语文老师上课不拿我们与二班比。

想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我们的班主任成了教数学的任老师，他高高瘦瘦，脸色白皙，戴着一副眼镜，很儒雅的样子。学校举行歌咏比赛，任老师选了三首歌，让我们大合唱，至今都十分清楚地记得这三首歌名，甚至歌词也大部分能想起来。一首是《保卫黄河》，一首是《游击队歌》，一首是《到敌人后方去》。三首歌唱起来都雄壮有力，节奏感极强，令人激情昂扬。开始练习了，任老师亲自指挥，平日里儒雅文弱的任老师指挥起来，手势有力，一曲《保卫黄河》雄浑豪壮，而且是男女声四部轮唱。唱到最后“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时，全班同学声音越来越高亢，热血在沸腾，仿佛真的回到了那弥漫着硝烟的岁月，到了祖国需要她的儿女为之浴血奋战的时刻。终于上场了，那一刻，台上的歌唱者精神抖擞，激情四射。台下则掌声雷鸣，群情昂扬。短促跳动、振奋人心的音调、响亮的战斗口号、铿锵有力的节奏，把人们带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我们，用歌声展示了一班同学的集体主义精神和昂扬向上的精神风貌。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班的老师同学都刮目相看。那次歌咏比赛，我们班得了全校第一名。

激越的歌声啊似滚滚波涛，咚咚地撞击着我心的海岸，那挺拔矫健的旋律，活跃而富弹性的节奏，给人以豪迈、自信、乐观的感觉。不管到何种岁月，这歌声总会给人以鼓舞，给人以力量。在这明快的节奏中，一份昂扬的情绪不由得潜滋暗长。读书时，老师教的知识几乎忘光了，但当年唱此歌的情形历经这么多年的岁月，仍历历在目，甚至还捎带想起了当年指挥我们唱歌的任老师晚归被妻子罚站在门口的传说了。

高三时，我们的班主任成了教政治的林老师，他教给我们的辩证唯物主义理论早就让我就着饭吃掉了啊，但和他有关的一次唱歌的经历却不时被忆起。那是八四年麦子成熟的季节，我们寒窗苦读十一载也到了收获的季节，家在农村的班主任为了我们，连到了口的麦子也顾不上收，好在颇有人情味的校领导给提供了镰刀、卡车，让我们去帮老师收麦子。得知这一消息，我们欢呼雀跃。班里挑了三十五个同学去劳动，在那些于家学习的同学羡慕的目光中，卡车出发了。已被学习累弯腰的我们象出了笼的小鸟，坐在卡车后斗上，我们歆享着那习习的晨风掠过耳旁，忍不住放声高歌，歌声惊飞了树上的小鸟，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把我们的思绪也引向了遥远的地方。歌声粗犷嘹亮，起初是几个人，后来则变成了一车人的合唱，我们的激情，我们的想望，我们的理想，都化作了歌声尽情飞扬。那一刻，我们挥洒一路歌声，在颠簸的大道上唱响了我们的青春，沸腾了我们的热血。

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老师临走前在城里带了一大铁箱子油条准备作午饭，去了后师母和奶奶专门在家里做菜，给我们煮绿豆水喝。吃饭时我们女生被优待，在老师家里的炕上和司机师傅一桌，男生们则地上、院子里好几拨。大家嘻嘻哈哈吃饭、你追我赶劳动的热闹场景清晰依旧，历久弥新。

返回的路上，收割了一天麦子的我们，丝毫没有倦意，苍茫暮色中，惬意的凉风里，我们仍是一路歌声，一路欢唱，仿佛心中有着无穷的力量。几十年过去了，学习生涯中的许多往事都已淡忘，但那一路歌声却时时回响在我的耳旁，令我缅怀那已逝的青春岁月，重温那段美好时光。

俱往矣，青春不再，当年的中学生，都已成为了中学生的家长，但以往那些歌的旋律却经常在耳边回响，哼起那些曲调依然心潮激荡。今天，伴着敲击键盘的声音，音乐播放器中下载的这几首歌又再次响起，听着，听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激情四射的青春岁月，心，年轻了许多。你听，那旋律轻松流畅，生动活泼的歌曲又在唱响：“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仇敌，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在密密的树林里，到处都安排同志们的宿营地，在高高的山岗上，有我们无数的好兄弟。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我们生长在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自己的，无论谁要强占去，我们就和他拼到底！”“到敌人后方去，把鬼子赶出境！到敌人后方去，把鬼子赶出境！不怕雨，不怕风，包后路，出奇兵，今天攻下来一个村，明天夺回来一座城，叫鬼子顾西不顾东，叫鬼子军阀不集中。”铿锵有力的歌声让人精神也为之一震。

吴伯箫先生曾在他的《歌声》中曾这样写道：“感人的歌声留给人的记忆是长远的。无论哪一首激动人心的歌，最初在哪里听过，哪里的情景就会深深地留在记忆里。”是的，今天，再次唱起那些青春时期曾唱过的歌曲，那年轻的岁月便缓缓向我走来，一场场，一幕幕，那么逼真，那么蛊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