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旅游的遭遇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这样的一次经历,这样的相遇,让我们看到人性最本真的一面——宽容和善良。那些伤害过你的却又被你帮助过的人,想必他们的心也经历了一场洗礼。
身负外债的我,近期因为精神的压力,因为生活的沉重,想外出散散心,也顺便探视一次在重庆工作的哥哥,嫂嫂和小侄子。因此我从省城济南出发,随旅游团到四川成都旅游。
经过长途的颠簸,到了四川重庆,我急不可待地联系到阔别多年的哥哥,他还是原来的样子,没什么大的变化。过去,在生活中,哥哥对我很关照,在生活中,无论大事小事,他总是护着我。现在我长年不曾见到哥哥,也不知道对他说什么好呢?我的生活不如意,欠了几十万的外债,这是我多年的心病,也是哥哥最为我担心的。可是哥哥今天见到我,我什么也没说,他什么也没问,也许哥哥是为了让我开心,他只谈开心的事情。我为了哥嫂心情愉快,只字不提沉重的生活,仿佛忘却了一切烦恼,让哥哥和嫂子,还有小侄子陪伴着我,我们一同随团在重庆旅游。
我们一路上只顾笑谈,也许是我神情恍惚的缘故,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了游人的团队,独自走到一处十分幽静迷人的风景区。不料想,我就这样在风景迷人的重庆山区迷了路。这里的风景虽然优美,却是一个无人涉足的地方,我为迷路而着急,可是我着急有什么用呢?想找人问一问路,可是除了我一人,却见不到另一个人的影子。在这曲径通幽的山区,通信不好,手机也成了一个摆设,怎么也打不出去,无法和旅游团联系。
一次外出散心的活动,竟然惹出这般的笑话。也许一切还好,因为这地方依山傍水,山清水秀,风景旖旎,有数不尽的奇花异草,高高耸立的树木,从山间流淌的小溪。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人间天堂,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世外桃源吧!在这样一个优美的自然风光里,我仿佛忘记了现实生活中债台高筑的惆怅,再也不想寻找来时的路,就这样生老病死在这里,伴随着山清水秀的景色,伴随着百鸟齐鸣的交响乐,安然地度过一生。
我沉醉其中,独自欣赏自然美色,可是人,终究是现实中的人啊!我历经一天的游走,感觉体力不支,格外困乏。幸会这一次外出旅游,我随身携带了很多食物,例如什么香肠,什么水果之类,这些随身携带的食物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也稳定了我躁动不安的情绪。我凭仗这些足够补充我身体能量的食物,可以选择按兵不动,以逸待劳的方式等待救援。
为了休养生息,调整我困乏不已的身体,我在一棵大树下的一片草地上,展开我随身携带的一份报纸,昏昏沉沉的睡去。
我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睡得十分香甜舒适,做了一个世外仙境的梦,却被一阵嘈杂熟悉的争吵声惊醒了。我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张望,简直不敢相信,人与人之间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这几个说话的人,他们在我的记忆中早已经淡去。因为种种原因,他们曾经是我竭力忘记的人,我曾经发誓再也不想见到他们了,今天却在这里不期而遇,我揉一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似乎不相信上帝总是这样不长眼睛,让我在这一个幽静的地方和他们这些孤魂野鬼们相遇!
他们一行三人的中年男子,几乎在同时的瞬间也发现了我,并且朝着我存在的方向走来。他们这几个大男人的神态,一个个比我更加狼狈。他们衣衫不整,浑身上下搞得脏兮兮的,像是刚爬过雪山,踏过草地的疲劳战士。
这一行人中,有一个身材魁伟的男子是昌连,他曾经欠我十几万元,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该怎么逍遥就怎么逍遥,该怎么自在就怎么自在,不遵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情谊。
昌连曾经是我相处的好友,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情缘,因为他的无情无义和卑鄙的行为,一切的一切都到此结束了,因为我再也不想见到他那张丑陋的面孔,更不想因为他的原因,再一次走进他曾经生活的城市。可是,他欠我十几万的债务,我又无法和这样卑鄙的人彻底决绝,而且我要默默地祝福他好好的活下去。如果有一天,他在这一个世界上消失了,或者说得暴病而死亡,我那些血汗钱就打了水漂,就像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了。正如他自己所说:“如果我死了,那得急坏多少人啊!”
狗嘴里也能吐出象牙来。这是一句大实话,也是我们这些债主对他无奈的祝福和叹息。他欠下这么多的外债,法院都拿他没办法,他死了我们找谁要去?我们祝他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只要他还活着,我们多少都能讨回一些来。还要祝他,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挣钱多了好还账。不然,我欠下那么多的债务,怎么归还那些曾经帮助我的朋友钱财呢?
昌连身后的一位男子,是他的同学张力。因为昌连欠了他六七十万钱财,一直到今天不曾归还,那小子整天猴急猴急的,就像是一个跟屁虫子一样缠着昌连。可是昌连没有钱,张力形影相随有什么用呢?他一天到晚跟随着昌连,一分钱讨要不回来,能干些什么呢?
他们其中的另一个人,我也十分熟悉。他是出租车司机老陈。我在年前盯着昌连要债的时候,曾经见过老陈一面。当时,我为了讨债,为了像张力一样跟随昌连,可是老陈听从昌连的吩咐,他死活不让我上他的车。老陈当时说欺负人的话,说他的车不拉妇女。没想到他和昌连狼狈为奸,共同对付我!难道说我这一个讨债的人,在他这一个出租车司机的眼里就是一个丧门星?我们原本素不相识,老陈的行为真是荒唐,真的是不可理喻!
他们走到我身边,虽然我迷了路,但是我实在不想起身和他们这几个人打招呼。
他们呢?他们见到我,十分尴尬,十分狼狈地向我傻笑。我的确懒得搭理他们,可是在这一个鬼都不来的地方,突然冒出几个冤家对头,我这一个女子的心肠也软软的,况且这天气越来越黑了,我又找不到亲人,联系不上旅游团,电话也打不出去,在这荒郊野外,一个弱女子也需要他们的身影,况且我们之间就是个债务纠纷,就是曾经的好友,又不是杀父之仇恨?还不至于怒目相向,搞的水火不相容吧?
我望着他们的狼狈样儿,嘴巴上没有说什么,其实内心为我们不期而遇感到惊讶。同在异乡的他们望着我,似乎对这样的偶然相见也十分奇怪,而且我相信,他们彼此的眼神已经告诉我——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我望着他们诚恳和我交流的眼神,忍不住迷失旅途的惆怅,终于开口和他们这几个野鬼说话了。通过我们的话语交流,我了解到昌连是到这里谈生意的,因为寻开心,就到这里潇洒来了。而且他们也是迷了路。没想到三个识文断字干事创业的大男人,他们也能把自己搞丢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在苍茫的天地之间,在这有山有水的荒郊野外,四个被称为万物之灵的人,居然是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我恨出租车司机老陈,我恨欠债不还的昌连,可是我望着他们的狼狈相,望着他们又饥又渴的神态,心肠一软,就拿出我随身携带的食物,香肠,水果,矿泉水,请他们吃让他们喝。他们也不客气,一个个再也没有了昔日的神气,狼吞虎咽的填饱肚子,喝足了水之后,表现出一副副活力充沛的样子,向我表示无限的感激之情。只有那个司机老陈,还一直板着一张苦瓜脸,一幅孤芳自赏桀骜不驯的德性。虽然我对老陈没有说什么,虽然他认为吃我的喝我的,这是我应该做的,但是我想到这些食物,是我从济南提到四川成都得深山区让他们吃喝一个够,我的内心对老陈不知道感恩的态度,油然而生出一种嗤之以鼻的情绪。
暮色降临,夜色越来越浓了。我们前后相随,走了很远的一段路程,依然没有走出这山区,没有找到返回的路程。在这迷路的大山之中,夜里望不见人间灯火,那是多么的是可怕啊?在城市里生活的人,在深山区的夜间游荡,谁知道在这深山区里,会突然冒出什么怪兽来?也许我的担惊受怕是多余的,因为有他们这三个大男人陪伴,而且他们已经吃饱喝足了我的食物,即便是有什么妖魔鬼怪出现,我相信他们会大显身手,来竭力保护我这一个弱女子,而不是懦夫!
我真是应该感谢上苍神灵冥冥之中的佑护,我的背包里居然还有几张网床。这几张网床,原本是想在旅游的时刻,小憩的时候用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我们走的实在太累了,不想在月光中继续前行。于是,我们在一片树林里,将这些网床拴在几棵树木之间,决定就这样度过这一个夜晚。
张力在这个时候,还忘不了说他的昏话,笑嘻嘻的凑上前来说:“哎!弟妹,把咱俩的网床拴在一起吧?”
我可是没有在这样的鬼地方度过夜,那里有心思听他这一口狗牙胡搅蛮缠?我攥起紧握的拳头,在他狗熊似地后背上打上两拳。
老昌笑着用目光质问张力:“你老想抡起拳头来揍别人,可是现在被女人揍了,你老实得又像个绵羊了。”老张说罢,他们傻笑。傻笑过后,因为旅途的疲倦,我听着他们相互指责,相互埋怨的声音,悄然进入梦乡。山里的夜风寒冷,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被风吹醒了。我透过树影的缝隙,望着天上的星星,望着天上的月亮,听着他们猪一样的鼾声,感受着寒冷的露水从树叶上滑落,又滑落在我的身上,促使我再也无法安然熟睡了。
一阵阵微风拂过我原本单薄的衣衫,我微闭着双眼,感受着彻夜的冷气,一股一股地朝我袭来。原本是外出散心的,没想到,我居然散心到这一个鬼地方。现在我的哥哥,我的嫂嫂,还有我们旅游团的一行人,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为我的失踪而着急呢!
当他们这几头猪从沉沉的梦里醒来,我已经沐浴着温暖的阳光跳下网床,在周围附近散步,感悟着大自然赋予我们的清晨风光。这一时刻,我听到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四面响起:“云啊,云啊……”的声音。我听到这声音,是我哥哥和嫂子的声音,是旅游团朋友们的声音,天哪!我欢喜雀跃过后,激动地含着热泪应答他们:“哥……嫂子……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云在这里呢!”我的声音嘹亮,在清晨的大山里回荡。我的声音和他们寻觅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他们三个听到这救命稻草的声音,也忙不迭地跳下网床,和我一起喊着:“云在这里,云在这里。”
可爱的大山啊!可爱的亲人,你们来了,你们终于来了!我的亲人,我的旅游团,你们真的来了!天哪!哥哥和嫂子,他们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他们焦急地走在最前面,急急火火地向我奔来!我飞快地朝哥嫂奔走过去,仿佛经历了一次生死相逢的磨难一般,彼此喜极而泣——我的哥哥紧紧拥抱在一起了。
当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哥哥用怀疑的目光望着我身后的他们,似乎在问:“妹妹,你是否被他们劫持了?!”
我知道他怀疑目光意味着什么,赶忙向哥嫂解释说:“他们都是好人,是你妹夫的朋友。他们也是在此迷路了,和我在这里偶然相遇了。昨夜若没有他们的陪伴,我不知道怎么度过呢。”
我哥哥这才热情地招呼他们,同时又把我好一通责备,哥说他们一宿没有休息,为了寻找我,不知道走了多少的山路,二十几个人彻夜未眠,为此,我望着哥哥,望着嫂子,望着风风火火赶来的旅游团的朋友们,深怀感激,无话可说,再一次热泪横流!
返回宾馆,昌连他们这才发现,他们的车坏了,因为没有将房门关好,带来的现金又在宾馆被偷了。真是屋漏又偏逢连阴雨。我本不想管他们的事,因为他欠下我十几万的外债不归还,心中那悠悠的恨正慢慢滋长,逐渐在心中复苏。可是我哥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恩怨情仇,热心肠的哥哥一定要帮助他们,他当着他们的面给了我一个存折,说是上面的钱随便花,还很郑重的把我托付给他们,说是经历了这一场虚惊,大老远的,我一个人随团回去,他很不放心,希望他们能和我一起回家,也好有个照应。他们很爽快地答应了。我却在一边撇起了嘴:戚!我哥哥可不是白白的使唤你们,他雪中送炭,给你们解决了多少难题呀?就算是如你们所说,回去以后你会把钱还给我们,那么在这里,在这个离家千里之外的异乡,你的本领再大,谁又能借给你们钱花。再说了,要不是我哥哥找我的时候,顺便把你们带出来,你们自己还不知道得费多大的尽才能找到自己下榻的宾馆呢!
刚和哥哥挥手告别,司机老陈就又不耐烦了说什么,她是跟旅游团来的,为什么不让她再跟旅游团回去呢?三个大男人,带一个女人方便吗?借给咱钱,给咱解决了一些困难,这是要挟咱的条件嘛?
真是狼心狗肺,岂有此理!我哥哥在热心肠地帮助你们,他是在要挟你们吗?那是一个细心的男人对自己妹妹无微不至的关照,也是为了表达自己对妹夫的朋友,对自己老乡的一份热情,怎么又成了要挟,又成了和你们讨价还价的条件?我不动声色听着他的一番牢骚,淡然的望着窗外的一切,懒得搭理他们这个个白眼狼!一次午饭之后,我悄悄的离开了他们。当回家的列车开动的时候,我给张力打了一个电话:“我走了,我知道一个女人家跟着你们很不方便,但是那是我哥哥的安排,我也没有办法。既然陈师傅是这样的排斥我,我就自己回去,你们不必为我的安全担心,我也是一个将近四十岁的人了,我知道怎样保护自己。我在你的包里留了两千元钱。这些钱足够你们回到家乡了。记住,这是我哥哥的钱,请你们一定还给我,我欠他的太多了。我不能让嫂子说我不懂事。”
张力在电话的那一端一再的向我表达着他们深深的歉意和感激之情,我说:“我知道你是最无辜最仁义的人,我忘不了我跟随昌连的那二十天里,你对我的关照。可是昌连和老陈应该扪心自问,当一个人对另个人的伤害深入骨髓的时候,一句简单的对不起,显得是多么的苍白和虚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