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天堂
一个人的世界里,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常人看来纵是有些落魄,但作者却以一个全新的角度,一种独特的思维,赋予了主人公一个健全的灵魂。文字不娇柔,不造作,人物刻画得恰到好处。一个人的天堂,鲜明的主题,丰富的内涵,让我们读到了生命中的尊严与价值,寓意深刻。
她一个人坐在那个角落里。
那些黑色的泛着油光的东西,叫做污垢的,很顽固的附着在她的那件红色的棉衣上。慵懒的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无人侵扰的乐土,可以肆意的蔓延,打滚都可以,还可以在朦胧的月光里做几个难得的梦。这件红色的棉衣,也许可以做某个女人的嫁衣,在这里却只能无奈的看着这些污垢们,看着它们登堂入室,把自己原来的样子涂鸦一次又一次。来到这里之前,或许它应该在一个有着玻璃橱窗的商场里。温暖的灯光照着,流泻下来,沐浴着橘黄色的光环。来来往往的人群,透过豪华的玻璃橱窗,投来赞许和向往的目光。也许还有某个女子,怀揣了穿上它的心事,想着心底的那个很久以前定下的约会。可是现在它只能和现任主人一起,静静地在这个角落里,和污垢抵抗一番的心情也没有。
她的头发披散下来,一些不知名的黏性的东西,把它们分成很随性的一绺又一绺。这些发绺应该也是有黏性的,很干脆很倔强的纠缠在一起。好像还有一些黏稠的液体在它们中间游走,还在忙碌中,忙着把没有纠缠在一起的头发继续纠缠在一起,只是我们看不见。可还是有一些更加倔强的头发,很少的一些,很顽强的从这些发绺丛中伸直了腰身,想透一口气吧。这些头发可能有如云的往昔,有被叫做青丝的昨天,但如今只有颜色还证明着它的名称。它们还散发出难闻的味道,无名的飞蝇三三两两的在它们上空盘旋。
她的腿裸露在空气中,整个下半身的可遮蔽的衣物,就是一件能被叫做裤子的衣物,看不清是黑色还是墨绿色,下端撕开了几道口。脚上没有鞋子或者袜子。腿的颜色是油画布上才找得到的颜色,厚重得很,有一些浮肿还是原本就这样丰腴,说不清楚。往上,还有同样的颜色的肌肤,从脖子那里露出来,一直和头发交接。脸上的色彩更加丰富一些,粘着一些尘土,灰色的尘土,黄色的尘土,还有黑色的浮沫,一一在这张丰满的面庞上交汇,让你找不到岁月的痕迹。也许岁月还来不及在这张脸上走一遭,没能留下刀刻斧凿的痕迹,正在哪一阵风中懊悔。
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证明她是有生气的,和她身旁的一堆随风飞扬的废纸有区别。她的眼睛居然很清澈,清澈得只有黑白两种颜色,浑黄和红血丝都看不到。这双眼睛很安静,看着过往的人群,迎着诧异或是同情的目光,丝毫没有想理会的冲动。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水平线,看着不一样的人群。偶尔也会转动黑色的眼球,证明她与废纸堆的区别,证明她不是完全的迟钝。
这些都不妨碍她的语言和想象。有时候她会把手举起来比划,眼睛会随着显得很肮脏的手背游移。嘴角上翘,盈盈的笑意,一个故去的甜蜜的小秘密回来了。喃喃自语,絮絮叨叨,是什么没人听得清楚。声音很轻,就像云一样,轻飘飘的,来了又去了。又笑了,她觉得自己也像云一样,飘起来,飞走了。飞的感觉,没有任何束缚,真好。
这是她的世界,她一个人的世界。不用在乎鄙夷和惊讶的眼光,不必要为这些人做任何解释,不用对他们讲自己曾经的故事。也不用在意同情的眼光,不用对这些一瞬间的怜悯报以任何感激的话语和行动,她不需要这些。
这是她的天堂,一个人的天堂。不用企盼光明,也不用害怕黑暗。睁开眼看到的不一定是光明,闭上眼不一定尽是黑暗。她的一举手,可能眼前盛开着遍地的玫瑰;一投足,她也许正在盛装出席华丽的宴会。没有人相信她的世界,没有人可以走进她的天堂。
生活在一个虚构的幻想的世界里,是一种自我最大的满足,一种最纯粹最不用修饰的快乐,一种真空里的幸福。当现实抛弃了一个人之后,还有一些人并没有选择绝望。有人从绝望背后找到了希望,有人从绝望里衍生了幻想。因为最终我们都坚信,我们将去的那个地方,还是一个有些拥挤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