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女.玉莲

身边有几个被称为烈女的女子，长辈们如此赞叹，想必是有一定道理的吧。——前言

玉莲的美尤如影视明星赵雅芝，相同的眼睛，相同的脸，相同的气质，一种温柔大度娴静的美。唯一不同的是，玉莲是农村的女子。可是在这里，她也如明星一般的辉煌灿烂过，度过美丽的少女时期，身后一群羡慕追寻的目光，一帮男人们的爱恋，让玉莲的绝世容颜成为一道乡间明媚的风景。玉莲是村花，绚丽了数季，直到她成为宇开的未婚妻，身边依然不缺乏热烈的眸子。

玉莲是美的，心也美。玉莲的善良娴静写在脸上，那种高贵的气质，由内而发，无论在地里还是在人群里，她的特殊气质从未改变过。这是天生的娇贵，无人可比。

玉莲嫁给宇开，是宇开的母亲一手托起的。宇开的母亲很会算计，她从小就喜欢玉莲，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出落得出水芙蓉般美丽，就想要她做自己的媳妇。可是玉莲太美了，也太善良贤淑，追求的人超多，宇开母亲不动声色地接近玉莲的母亲，和她套近乎，并且让小儿子认了玉莲的母亲做干娘。这种认亲方式在乡下是很普遍的，两家成了干亲，自然走得亲近。所以相比别人，宇开近水楼台先得月。

当两人订了亲，玉莲却从来没有和宇开说几句话，她似乎对宇开不是很满意，也或者由于羞涩。在当时的条件下，男女一旦订了亲，还是很避嫌的。虽然家里人都制造机会让他们两人单独相处，好增进了解，但玉莲看见宇开过来，掉头就走。每每电影院放好看的电影，宇开硬着头皮来接玉莲，玉莲冷冷地说：“我和别人约了。”

宇开呆呆地站着，面红耳赤，玉莲的家人都心疼宇开，安慰他：“没关系，时间一长，玉莲就不会这样了，等你们结了婚，就好了。忍耐吧。”

玉莲和一行姐妹们有说有笑地去看电影了，宇开尴尬地跟在身后，不知如何是好。宇开也老实，不敢太套近乎，怕玉莲厌烦。玉莲太吃香了，只要一天不结婚，他心里一时一刻都不安宁。宇开压抑着自己落寞的情怀，一如往昔，他有些听天由命的感觉。

可能因为太压抑，被玉莲冷落了六年后，玉莲的大哥一结婚，宇开终于如愿娶到了玉莲。但他却由于精神长期处于崩溃的边缘，得了难为情的病：阳萎。

宇开想哭，玉莲柔情地安慰：“慢慢治，会好的。”

玉莲婚后仿佛变了一个人，可能她骨子里是那种传统的思想，只要结了婚，就嫁鸡随鸡吧。玉莲也真是好，婆婆婚前盖了一套新房，说是给玉莲结婚用，然而住了不到一个月，婆婆和玉莲商量，说小弟弟也上来了，让他们搬到老房住，有了新房子，小弟弟好找媳妇。玉莲淡淡一笑，真搬进了平房老宅，因了这事，玉莲的好一下子在整个乡村传开了，世间竟有如此好说话的女子，也太大度了。这样的老好人，会不会受人欺负？

玉莲几个月不怀孕，两家老人都觉得奇怪，问了好多回玉莲，她才不好意思地讲了。在老人们的催促下，两人赶紧找老中医治疗。

当玉莲生下第一个女儿的时候，两人满心欢悦，那种幸福是无法言表的。

大女儿漂亮像玉莲。宇开当宝贝地宠爱，女儿要什么，他给什么，带着女儿满处转，女儿笑他也笑，女儿哭，他紧张之极。女儿几乎是在宇开的手心里长大的。宇开笑红了脸，快乐满满地写在脸上。

第二胎，两人有些紧张，老天不遂人愿，又是一个美丽的女儿，婆婆叹息了一声。

我去看玉莲的时候，从来不见伤心地她，轻声说：“又是一个女儿！”我想安慰，但是她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我心碎。

我抱着那可爱的小女儿，泪往心里流，暗自叹息：你为什么不是男孩呢？你为什么让莲姐姐伤心呢？你这个小家伙，你是故意来折磨善良人的吗？

可是熟睡的孩子太可爱了，那美丽的脸庞让谁忍心多责怪呢？好歹也是一个漂亮鲜活的生命啊！

我强装欢笑，安慰她说：“玉莲姐，想开些，女孩怎么了，女孩才有福气呢！说不定老天爷是疼爱你，想让你有两个漂亮女儿，一生幸福呢！”

玉莲苦笑，擦擦泪，端详着安静的女儿，真是粉雕玉琢的孩子，确实叫人怜爱。

宇开真是一个好男人，对玉莲一如往昔，婆婆一家人也好，没有埋怨玉莲生了两个女儿。对女儿，宇开百般疼爱，两个女儿一样的宝贵。跟玉莲的感情也是海一样的深厚。

当村里人来让玉莲结扎的时候，婆婆不肯，但宇开坚决地说：“扎，不生了，两个女儿是一样的。好好养，女儿不比男孩差。”

有了宇开的维护，玉莲还是无奈地去扎了，再说村里和她同种情况的不只一家，都好好的，自己有什么不能过的呢？

大女儿八岁那年，宇开和玉莲带着小女儿去温州龙港打工了，踩三轮。踩三轮能挣钱，但辛苦。玉莲舍不得宇开一个人踩，自己头皮发麻地上阵了。一个上午，一个下午。玉莲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好心却带来了隐患。

宇开什么都好，就一样让人操心，好打牌。在家就赌博，不过手气好，常常赢，并且教会玉莲打麻将，他并不反对妻子打牌，消消闲嘛，有什么不好。农村人没有那么多讲究，只要快乐就好。两人到了这个富裕的小镇，同屋住的全部是村里的人，一对对小夫妻，带着一群孩子。而且在这里，踩三轮的大部分是同乡不同村的人，大家相遇格外地亲切，有那么些好赌博成性的人就常来约宇开赌博，一回两回的，宇开上了瘾，常常丢下三轮车跑去打牌。玉莲忍让了很多回，终于有一次，好脾气地玉莲发作了，哭着说：“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就带着孩子走了，家里还有一个大的，我牺牲她，到这里来陪你，你却不争气，那我也别无办法，只好走远一点，眼不见为净。”宇开最怕玉莲发脾气，赶紧说改，从此收敛了很多，虽然偶尔打打小牌，也只是在同屋里，玉莲也不跟他计较。

过了三年，大女儿幽兰上六年级了，玉莲实在不放心，带着小女儿银婵回去了，银婵也该上学了，两个孩子需要娘。

玉莲回来不久，就听说宇开又开始了赌博。

玉莲百般无奈，心里异常地痛苦。她白天在地里，夜晚守着两个女儿，孤独心碎。

渐渐地，宇开的行为越来越放肆，竟然去了红灯区鬼混，而且不止一次。

消息传到玉莲柔软的心胸，她痛哭了一场，接到她的电话时，我吃了一惊，因为这个表姐从来不主动给别人打电话，她不识字，不敢轻易拨电话。表姐玉莲在那头大哭：“妹，我苦啊！你表姐夫在外面胡搞，我快活不下去了。”

我蓦然大悲，为表姐的不幸，我一边劝一边心里恨，恨不得立即找他算账，这么美丽善良的表姐嫁给你，没有享一天福，你却百般欺凌，我恨透了他，当即就想打电话教训他。

老公在旁压住了我浮躁的脾气，怕我恶声恶语毁了亲戚间的情义。

玉莲姐无奈忍耐着一日又一日的煎熬，我知道她一定是肝肠寸断，心碎苦透。那日，表姐夫在接到我的电话时竟然说：“别办法，风蝶，男人在外面都是这样的，离了女人心里孤独得很。”

我气愤地说：“那表姐就不孤独了？她就不是人，是神啊！你太把她不当一回事了！你毁了她的幸福！”

表姐夫嘿嘿地笑。

我恨恨地挂了电话，这个人，我一生都不想理他，依我的性子立即离婚。

玉莲姐却是淡淡地说：“算了，我也看开了，男人就那回事，他想怎样就怎样吧，我没心情跟他计较。”

我心凄惶。为美丽的表姐，为这世事的无常，也为这丑陋的男人世界。

那段时间，玉莲姐天天在地里拼命地干活，两个女儿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懂事，成绩好，性情驯良。玉莲姐看到两个女儿的身影，脸上笑开了花。内心的苦涩我想因了两个孩子多少会减少些。孩子就是女人悲伤时的良药，女人到底是伟大还是悲壮？有时，我真分不清女人的本质。

宇开越来越过分，不仅玩女人，还欠了一屁股赌债，十几万，这个宏大的数字吓坏了我，但玉莲姐只是淡淡一笑：“慢慢还，他高兴尽管去做，我把一条命给他，就当他没有嫌弃我生女儿的报答。”

我沉默。我终于明白我美丽善良的表姐，一定因为这两个女儿承受了百般的折磨和心灵的痛苦。

她的苦涩只有她明白，而宇开却沉浸在罪恶的深渊里。

在婆婆的要求下，玉莲姐忍痛离开两个女儿，去了龙港，那个造孽深重的小镇，曾经毁了我很多乡邻的幸福，为了金钱，得到过也失去了更多。

男人们的本性真是可怕，在朴实的环境里，你以为感觉到他们的真性，一旦离开故土，那急躁、那德行、那不甘寂寞、那丑陋一览无余。男人的世界很肮脏也让女人们束手无策，徒然伤悲，黯黯酸楚。

见多了女人们的不幸，看够了玉莲姐的悲哀、无奈和隐忍，我内心的痛不比她少。我骨子里的憎恶时时想发作，但一回回地忍。

玉莲姐去了龙港上班，宇开开出租，她的到来，一切急速改观，宇开回归常轨。忙的日子里，她不忘给我打电话，自从我孤独在外，她的关心不断，我感叹她的亲情和善良，而我自己在红尘已经疲倦了，没有了交谈的欲望。

老公做生意惨败，让我怪他一头包，我的精力也骤然下降，有些生不如死的感觉。

玉莲姐恰到好处地来了电话，温情地说：“别怪他，你表姐夫现在不是也好了吗？我的债也还得差不多了，背债不可怕，可怕的是两人离了心。心离了，日子比牢狱还苦，慢慢地不急不躁，灾难会走过去的。”

表姐夫接过电话，爽快地说：“风蝶，你要学点你表姐，学一丝她的大度，你就度过难关了，男人也需要女人的关怀和包容，不然，你会推他进深渊的，到时你后悔都来不及。”

那一刻我终于释怀，为表姐，也为我自己。恨一个男人容易，包容他太难，可是只要学会坚强和隐忍，终会阴霾散尽。

玉莲姐是老人们口里的好女郎，柔中带刚，韧如烈女。

她和表姐夫依然像从前那样恩爱，一双女儿依然是表姐夫心头的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