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泪
我没有哭,一直都没有。
纵使我手中抱着遗像,腰间盘着孝带,胳膊上缠着黑纱,周围还有一群为此而眼睛红润的人们。
我的确有些不知所措,无意之间,孝带不知何时被燃着,留下或大或小的圈洞。动作也莫名的缓慢了许多,且不自然。
勾留了一时,车队终于缓缓的开动了。以前总是以为人的身体是应该在车队之中的,现在想起那些古装电视剧中的镜头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我的脑中简直幼稚的可笑。一个人或许是会有灵魂的吧。在慢慢的行进的时候,他就停留在我们的中间。
路上不免少一些礼节,比如逢弯,过桥便要撒些铁制或钢制的硬币,还有叫“灵魂鸡”的东西,也要仍出去。其中不少被路人拾了去,这些繁琐的礼节大可不必理会,但我还是顺应着做了。
火葬场的人很多,多得像一群蚂蚁集于一穴之中一样。这时有些天主教徒走了过来,我不由想到我的奶奶也曾经是一名天主教徒。她过世已十年有余,如今又转到我的爷爷。
忽然我看见白衣的后面走来了我的一个姑姑,手中也抱着一张遗像,一时间我有些诧异稍许,长辈们对这遗像深深的鞠了一个躬,我也跟着鞠了一个躬。挺直身子才看清楚,原来是“舅爷”。一时间只觉得命运的无奈,两位老人还是不期而遇。透过周围人的泪水我已经看不到他们的眼睛,而我却还站立着,一滴泪水也没有。
人群缓缓的进入了礼堂,有许多认识的,也有许多不认识的。简短的过场之后,遗体将要被送进去火化,我的许多长辈涌了过去,一时间空气中回响着震耳的哭声和被凝固的哀思,但又因某些习俗被拉开了。
我站的依旧很远,如同一个旁观者,猛然间回想起了春天风筝下的爷孙;夏日被几只蜻蜓或是青蛙溜得团团转的老人;秋天和一个不知趣的孩子一起拾落叶的真趣;冬天,雪后的留念……我的眼睛也红了,一根根的血丝恐怕也能看得见;我的眼睛也红了,眼皮不自然的合拢又张开;我的眼睛也红了,连鼻子也酸酸的。但泪依然没有落下,就像是没有睡醒或是感冒的样子。为了明天,淡淡的一笑。
假若人真的有灵魂,他们只是做他们应做的事情去了,是故长久的分离也只是暂时的。
假若人真的没有灵魂,他们只是走到了自己的终点。为这精彩,辛苦,酸涩,无奈的一生画下了一个重重的句号。
我仍是站着,一动不动。敬畏着前辈,敬畏着自己,仍是。
后记
无泪化作有泪,无情化作有情,辛酸化作甜蜜,悲痛化作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