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美
“2008年5月12日14点28分”——这是一个令人难忘的日子,这是一个令人难忘的时刻,就在那一天、那一刻,我们经受了最深、最重的伤痛。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震碎了美丽的汶川,震碎了人们的心灵,为我们留下了永难磨灭的伤痛。转眼间,三年的时光匆匆而过,如今的汶川究竟变得如何了呢?作者用灵动的笔触、浓厚的情感将我们带入了那个重生的汶川。如今的汶川,就如涅槃的凤凰,就像破茧的蝴蝶。在历经了磨难、经受了伤痛之后,早已涅槃重生。看那“古与新相融合”的水磨古镇,看那“动与静相变幻”的三江生态区,看那“生与死相对望”的映秀小镇……所有的所有,无不焕发着勃勃生机。然而,灾难虽已过去,可是,那残留在人们心间的伤痛却又是那样的清晰可见,看到文中的那对“鬓发苍白的老夫妇”,望着他们眼神里的沧桑,真的让人感到揪心。但是,请不要忧伤,请不要难过,相信,一切终会过去,就如那路边的宣传牌上所写的“从悲壮走向豪迈”。是的,我们要充满信心,我们要满怀希望,勇敢地“从悲壮走向豪迈”。让我们共同祝福,祝福汶川,祝福祖国!
岷江水冲洗了残留的泪痕,三个三百六十五天,春回天府,这里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灿烂的阳光。臂膀连着臂膀,扶起倒下的生活,废墟上鲜花盛开,破碎的瓦砾站成钢铁脊梁。
——《祖国,让我们说感谢吧》
难以忘怀那一刻的地动山摇,宁静美丽的川西城镇瞬间化作满目疮痍,眼泪与血色染遍了每一寸废墟,山河呜咽,举国同悲。
难以忘怀那一条用爱心铺就的道路,将温暖的援助与关怀及时送至灾区,谱写出惊天泣地的民族乐章,同舟共济,大爱无疆。
转眼间,那场大灾难已过去了三年,死亡的阴霾在流逝的时间中逐渐淡去。岁月的风吹干了眼角的泪痕,却吹不散心底的隐痛。伤口可以愈合,但曾经的疼痛在记忆中铸成了一座不朽的墓碑。
三年,一棵折断的老树已重新枝繁叶茂;三年,一个幸存的孩子已学到了很多知识;三年,一片受过创伤的土地已焕然一新。
毁灭只需短暂的一瞬,在无法抗拒的自然力面前,人类是脆弱渺小的蝼蚁。重生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正如破茧而出的蝶要在沉重的黑暗里忍痛挣扎,在破碎的废墟上重建家园,同样需要极大的努力和勇气。比起家园的重建,心灵的重生更加艰难,在战胜恐惧,抚平伤痕,怀揣希望继续生活的心灵修复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人类顽强伟大的一面。人的生命有时卑微而脆弱,有时强大而坚韧,我们不否认自身的脆弱,但我们不屈服于脆弱,用爱与汗水在废墟上浇灌出绚丽的人性之花,展现出奇迹般的重生之美。
在5·12汶川地震三周年祭的一周之后,我来到了这个因一场灾难而出名的川西小县——汶川。若不是发生大地震,这里应该是平凡而朴素的,农夫们在土地上默默耕耘,简陋的教室里传出朗朗读书声,一家人温馨地生活在陈旧的房屋里,简单而安宁。而如今,一幢幢精致的新房拔地而起,与青山绿水交相辉映,旅游业在曾经贫穷的小镇迅速发展,往来的游客纷纷驻足惊叹。地震毁了汶川,也成就了新的汶川,只是眼前的繁华美丽付出了太过沉重的生命的代价。死者已矣,我们希望看见的是生者幸福的笑容,这或许是对亡灵最好的慰藉。
去往汶川的路上,我看到路边的一块巨大的宣传牌,上面写着几个气势磅礴的大字——“从悲壮走向豪迈”。鲜红的字体在阴郁的天气里显得格外醒目,透出一种令人震撼的力度。无数张记录着灾区人民的笑脸的照片汇聚的心的图案,那些明媚而坚强的笑容深深地触动了我的内心。生与死的问题沉重得让人无奈,但只要还有真诚的微笑绽放,一切就会在不灭的希望中归于平静和美好。
「水磨,古与新的融合」
参观水磨镇时,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丝,清寂的凉意在天地间蔓延,小镇笼罩在阴沉的雨幕中,像被泪水浸湿了。但在雨水的洗礼中,精雕细琢的仿古建筑萦绕着一种清澈而恬然的美感,宛如含泪的笑颜。
水磨镇是汶川县南部,岷江河畔一座崭新的古镇,这种说法似乎有些矛盾,但是在水磨,古老与崭新精妙地融合,古是它的文化底蕴,新是它的建筑外观。这座历史可追溯至商代的古镇在汶川地震中遭受重创,灾后几乎是整体重建。如今展现在世人眼前的水磨古镇,不仅有精致华美的建筑,热闹繁华的街市,也保留了西蜀和藏羌的独特人文风情,俨然一幅高山峡谷、湖光山色、古街林立、错落有致的水墨画,它还获得了“全球灾后重建最佳范例”的美誉。
漫步在古色古香的禅寿老街上,看雕梁画栋的的阁楼如雍容的美人拈花静伫,看明清风格的民居前淳朴的农妇售卖特产,看雨水打湿的石板路上模糊地印着两旁屋宇的剪影……难得的是,此刻的水磨古镇仍然安宁而静谧,稀稀落落的游客不足以打搅这份安静,镜头里是一幅幅干净古朴的美景,而不像丽江或者凤凰那样,四处都是汹涌的人潮。或许是才开发不久吧,这里还未染上浓重的商业化气息,我想我是在对的时间遇见了它最美的景致。
其实这些人造的仿古建筑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在古镇旅游泛滥的今天,哪个城市没有几座所谓的古镇?在我眼里,水磨古镇真正的动人之处,在于它背后蕴含的深意,这里的每一幢建筑都凝聚着民族的大爱,展现着浴火重生的美,而这无疑使它的内涵升华到其他古镇无可比拟的高度。
沿街望去,每一扇雕花的窗棂上都插着一面鲜艳的国旗,随风飘扬的旗帜铭记着厚重的恩情,无声地诉说着诚挚的感激。新建的汶川八一小学坐落在水磨镇的中心地带,看着它宽敞的操场和崭新的校舍,我心中泛起一阵温暖。那些可爱的孩子能在明亮而坚固的教室里安心学习,再也不用担心教学楼会突然倒塌了。
水磨镇是汉与藏羌民族的交融区,因此灾后重建的民居呈现出迥异而互补的两种风格。一种是古意盎然的木质小楼,具有明清建筑的特色,精致的雕花木门,屋顶青灰的瓦,屋檐下还悬挂着玉米或辣椒串。另一种则带有独特的藏羌风情,棕黄色的泥质外墙,墙面上绘制着各式的图腾,屋顶上有白色的小尖顶。很欣赏这匠心独运的设计,解决灾区住房问题的同时,还创造性地把民居变成了亮丽的风景线,算是一举两得的智慧吧。
路过一间民居时,我看见一对鬓发苍白的老夫妇坐在门前,安静地凝望着过往的行人,质朴的脸上神色安详,眼神里却有我读不懂的沧桑。我想,他们一定亲眼见证了那场惨烈的灾难,不知他们的儿孙还健在吗,他们看似平静的生活究竟幸福吗?
答案或许只能与伤痛的记忆一起,待岁月的尘土将之覆盖,掩埋,在生命的轮回中,孕育出无限的新生。
「三江,动与静的变幻」
堰塞湖,这个词大家应该并不陌生,三年前汶川地震中形成的一批堰塞湖曾造成了很大的危害。而如今,被巨石堵住的江流已沉淀为平静的湖水,望着那一顷倒映着青山的碧波,我很难想象这里曾经山崩地坼,浪花滔天。
谷深峡幽,风景绮丽的三江乡原本是一块大自然的瑰宝,茂密的森林,清澈的河流,如一片世外桃源,隔离着城市的喧嚣。在5·12汶川地震中,这个距离震中仅隔一座大山的乡镇几乎被夷为平地,道路与房屋遭到毁灭性的破坏。而如今,重建后的三江生态区已破茧成蝶变成了美丽的“水乡藏寨”,在青山绿水间显得安谧静美。
湖畔矗立着一片风格独特的居民区,崭新的砖瓦房上装饰着极其艳丽绚烂的彩绘,图案活泼鲜亮,热烈奔放,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欢欣鼓舞。这里居住的大多是藏民,在地震中受灾很重。一直觉得藏族人民的血脉里流淌着勇敢和坚毅,一再遭受巨大的灾难却始终顽强地屹立。当我看见那条条迎风飞扬的纯白哈达和五彩斑斓的风马旗时,我再次被他们的坚强和真诚所感动,被原始的山水滋养的民族,他们的灵魂是纯净而圣洁的。
在湖的中央,有一座巍然的高塔,彩色的经幡呈放射状围绕在塔的四周,庄严中带有几丝明快,鲜艳中带有几分肃穆。与湖边的白塔一样,它应该有种某种宗教的意味,纪念,抑或祈福,我虽然不了解,但能从中感受到一种虔诚。死亡,在藏族大众观念中并非意味着生命的终结,而是预示着新生命的开始,灵魂逸出废旧躯体投转另一新的躯体,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藏族对生与死的这种独到而豁达的诠释,或许正是他们乐观天性的根源吧。
离开三江时,透过车窗远远望去,新建起的藏寨如同系在青山间的一条斑斓的彩带,散发着热情与生机,让人忘却悲悯,在重峦叠翠、碧波粼粼中感受心灵深处的安宁。
「映秀,生与死的对望」
映秀这个美丽的名字,是国人心中一道难以磨灭的伤。这座秀美的小镇正是三年前那场大地震的震中,当救援队伍历尽艰难赶到这里时,目之所及尽是倾塌的房屋,惨不忍睹。
而现在,进映秀镇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精致整齐的住宅区,三层高的小洋楼,橘黄与砖红色的楼身,瓦蓝的屋顶,背倚青山,面临江水,堪比城市郊区的别墅群。记得大年夜的时候,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映秀镇的居民吃百桌宴的盛况,他们身旁漂亮的楼房上挂着火红的灯笼,背景里绵延的青山隐约浮现,那时就惊叹于映秀镇脱胎换骨的美。
可是,当我缓缓走近那片被圈起来的地震遗址时,心在一点点下沉,酸楚与哀伤像突然泛起的潮水一样,将刚才的欣喜冲刷干净。残破的废墟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尘封的心痛瞬间复苏,我的视线在泪光中模糊了。
阴翳的天空飘着冰凉的雨丝,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啜泣,一阵萧瑟的寒风吹来,把初夏的心情冻结成了寒冬。
那是一所中学校园,倾倒塌陷的教学楼像照片上那样静静地定格,散落的水泥板,狰狞的钢筋,裂开的墙面,破碎的玻璃窗……那些曾在电视上反复播出的画面清晰而真切地展现在面前,触手可及,我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凝望着眼前惨烈的画面,心如刀割,泪如雨下。
只是,此刻这里太过安静,再没有哭喊,再没有哀嚎,再没有一声声心碎的呼唤,唯剩死一般的沉寂笼罩着灰暗的废墟,残破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再也照不进阳光。
寂静的教学楼上方,高高地伫立着一支银色的旗杆,在旗杆的顶部,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正迎着寒风轻盈地飘扬,那是阴郁的废墟里唯一的亮色,也是死寂的废墟里唯一的跃动。就像黑暗里的一丝曙光,绝望中的一线生机,在我悲恸的情绪里掺入温暖的感动。
一个白玉石雕刻的时钟静静躺在纪念馆前,上面指示的时间永远定格在了2008年5月12日14点28分,钟的四周摆满了黄白色的菊花,素洁而庄严。我在石钟前伫立了良久,端着相机的手沉重得抬不起来,仿佛压在肩上的是难以承受的生命之重。
在遗址旁,我发现了一篇印在石碑上的文章《为了忘却的纪念》,作者是一位法国的建筑家,他提出对于未来的映秀人民来说,最重要的是安静而幸福地生活,而不是充当守墓人的角色,永远沉浸在灾难的阴影中。文中写道:“在映秀新城,我们能够看见的是一个绿意盎然的丘陵,我们知道这片土地之下埋葬着我们曾经的痛苦和惊恐,但我们的痛楚已经渐定,丘陵上的一片生机将鼓励我们继续生活。我们说废墟和灾难是需要纪念的,但这是一个需要忘却的纪念。”不管怎样,创痛已经成为历史,逝去的生命无可挽回,而幸存的人们应该更加珍惜宝贵的生命,以积极的心态来回馈命运的眷顾。
这片保留下来的废墟就坐落在岷江旁,而江的对面,是一片崭新的住宅小区,每一幢楼房的阳台上都有红旗飘扬,人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间,生活早已回归常态。只是当他们望着对岸的废墟时,心中一定仍然会疼痛,直到这份渐渐淡去的痛在一代代的传递中,最终化作一种平静的纪念,一种遥远的祭奠。
离开汶川时,心情已没有来时的复杂,看着窗外的秀美河山,还有路边的旅游宣传广告,我不禁也扬起微笑。受损的家园重建得更美,受伤的心灵也在坚强中重生,我们没有理由再沉湎于哀痛。
这时窗外出现了一幅动人心魄的画面:在青翠的山峦间,稀疏地散布着一些新建的民居,淳朴的村民们将一面面宽大的国旗插在屋顶,每一家,每一户,都伴随着一抹灿烂的鲜红在眼前闪过,那鲜艳而明媚的色彩在青山间显得非常耀眼。我看着漫山遍野轻舞飘动的红旗,眼中浸满激动的热泪。更巧的是,阴沉了几日的天空在此刻渐渐露出了笑颜,金色的阳光洒遍大地,温暖而安宁。
耳边传来的歌声这样唱着:“那些痛的记忆,落在春的泥土里,滋养了大地,开出下一个花季。”我们的民族正是在伤痕累累的历史中一路走来,创造了如今的辉煌,自强不息是我们的民族精神,将悲痛化作前行的动力,豪迈地谱写更美好的未来。
我要将记忆里的悲痛从这里带走,只愿留下最真诚的祝福。
祝福汶川,祝福中国!
微璃5月24日午时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