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心的尚大姐
很是让人心动的一篇作品,作者笔下的尚大姐很热心。在写了尚大姐的热心中作者也写作了尚大姐闹心的事,那些闹心的事满满的都是母爱呢。拜读,作品很生活,很真实的写作,推荐欣赏。
快到下班时间,老公打来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我没有多问,早已习惯了他晚上不在家的日子。也省事,只我和女儿,吃得都不多,随便做一碗就打发了肚子。于是继续看书,反正女儿已喝了牛奶吃了零食,等她搞定了作业再吃饭。
“叮铃铃”门铃声大作,把安静中的我们吓了一跳。原来是同住小区里的女儿同学的妈妈在楼下按呢,要请我们去她家吃晚饭。有些突然,我忙推辞。她嘶哑的嗓音使劲扯着喊:“你恁罗嗦,不就吃顿饭嘛,还推来推去的,你老公晚上不回来吧?肯定不回来,单位上某某母亲去世,他们都要去的。我家也只我一个,你们也就两个,搭伙吃呗,省得你还要做,哎呀,不跟你说了,年纪不大,你恁粘乎。一会儿我饭做好了来叫你。”未等我回话,她人已走。我赶紧拉开窗户对着她的背影喊,无奈她风风火火的步子已拐过前面的楼角。摇摇头,这个尚大姐,天天为忙乎两个孩子费的不是心,有时间不知道歇会儿,唉。盛情难却,去就去吧。女儿很是雀跃,按捺不住爱热闹的小性儿,对着我小嘴不停:人家请你吃饭还不好吗,免得你做饭辛苦,吃完还得洗碗。人多吃饭还好些,我喜欢……
一会儿,听见楼下尚大姐与人打招呼的声音,我忙拉开窗子,大声问她:你不做饭,跑出来干啥?她抬头看我,愣怔一下又笑:我出来走走,不干啥。我直接戳穿她:是不是准备去买肉买鱼,搞个七大碟子八大碗的?我先跟你说,我们娘俩的肚子可不大,你做多了剩菜可都是你吃,吃坏肚子不干我们的事。她听了大笑,指着我:瞧你说的,难得你到我家吃顿饭,炒几个可口的小菜嘛,我就买几样,一会儿就回来了,耽误不了多大功夫。我不依:你别搞恁客气,家里有啥做啥,我们又不挑,你别去买,都几点钟了,赶紧回去做吧。她站在楼下踌躇着:孩子爱吃鸡丁儿,我去买点儿,你放心,不会买多的。说着转身大步往前走。我急喊:你要去买了我们就不去吃了。她僵在那儿。我命令她:回去,赶紧回,我看着你呢。她叹口气,仰脸对着我:你真是的,说不成,那我就随便做了啊,吃不吃得好我不管了。我笑着点点头,挥挥手:快回吧,一会儿别饿死了你的饭还没做好。
七点多点儿,我们坐在了她家的餐桌旁。四个清爽的小菜、红薯面糊加一袋子切片面包。还没等碗筷布好,女儿的小手毫不客气地拈起一块菜就往嘴里喂,我一惊,喝斥她: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了,在哪儿学的?女儿腆着脸一笑:我饿了。饿了也不能这样,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吃饭有吃饭的规矩,再饿也得等到大家都端碗了再吃。尚大姐在厨房边盛饭边笑着说:你真是的,搞恁多规矩要把娃子拴死啊,她都够听话了,你还吵。我这儿又不是别处,看你生分的。你不在家的时候,这俩娃儿疯天疯地你没看到吧,看到了你就不会说了。我问:咋疯的?女儿看着我不吭声儿。尚大姐说:可是快活的很,写完作业他俩就从这个屋子疯到那个屋子,连姐姐都多大的人了,也掺和到一块儿疯,能把这屋顶都掀翻了。我很吃惊,想着女儿在家安静的样子,真会到了外头就疯成这样?尚大姐看着我的表情,说我:你说你年岁不大,咋搞得跟个古板一样,孩子疯闹那是天性,天天上学脑子都绷着,写完作业了松散松散也不行啊,搞得恁正经干啥。我一笑:闹的是你,你能忍受就行。反正在我家,我可受不了这闹,小姑娘家从小就得有规矩,尤其是到了别人家,该正经就得正经。她边招呼我们坐下,边息事宁人地说:好好好,我说不过你,大淑女的小淑女,行了吧。
刚坐下,她急乎乎的样子拿起手机看信息,对我说:唉呀,你说我们这个大女子天天不知道在迷啥,五点多就说在公汽上,到现在还没回来,肯定是跑哪儿去逛了。还一个劲儿地骗我,什么在路上了,一会儿就到了,你看看这都啥时候了,她个鬼娃子还不知道在哪儿浪。她焦急燥动的情绪传给了我,弄得我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好劝慰她:再等等吧,她都二十岁了,晓得轻重,这天都黑了,她肯定要回来的。她提起筷子夹两口菜吃,又心急火燎地说:两个娃子,操心死人了,没一个省心的。别人家象这二十岁的姑娘,早都不用管了,你看我就是天生受罪的命,搞个聋哑孩子,偏脑子还有问题,还不听话,倔得跟头驴,活活是要我短命。多大岁数了又生个儿子,谁知是个这样的种儿,淘气死,三天两头老师喊我去,当我的面改小崽子的卷子,我脸都臊死了,真要地上有个缝,我非得钻进去不可。我听了“扑哧”一笑:看你说得啥狗屁话,自己咒自己。养孩子嘛,你以为跟养猪似的?总是要操心的,一个是操心,两个也是操心,日子慢慢过嘛,有啥可愁的。再说她这么大的姑娘了,你管得也太紧,总得给她点儿自由吧,看狗似的看着,她不反抗才怪呢。她摇摇头:你不知道,我不管紧她是会出事的,一个大姑娘,脑子又不好使,这社会也乱,万一给坏人欺负了可是哭都哭不出来,以后的日子还咋过?我就这样管着,她还瞅空子钻,今天说要加班明天说去哪个同学的宿舍玩,本来她那厂离得就远,一回来都啥时候了,搞得人总是提心吊胆,生怕她出个啥事。我就想了,赶紧得给她寻个人家嫁了,我才能省下心来。听到这儿,我也惆怅了:咋嫁,你准备给她找个啥样的人家?她长长地叹口气:她这样子能嫁个啥好人家,城里的有工作的不会要她,就是郊区种地的娶她也得掂量,现在的年轻娃子哪个不会算帐,哪个健全的会要个她这样的?唉呀,我肠子都要愁断了,只看她那聋哑同学里有没有喜欢她会要她的?真要有也行,找个脑子好使的,凑和着也能过……
看着眼前这个愁肠百结的尚大姐,我不知说什么好了。相处四年多,因她儿子与女儿同一个班上学,来往自是频繁。基本上她若每天不打来三两个电话或者按上几次门铃,我和女儿就会觉得这一天缺了点啥。不是问作业就是问她儿子咋还没回家,或者是儿子在我家她喊他回去。她没什么文化,也不会打扮,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象外面卖菜的村嫂,一副破锣粗嗓,说话时似乎费着很大的劲儿,有时她语速快了,我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耳朵吵得生疼,每次接她电话就把话筒离远些。但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好人,够善良,够豪爽,够忠厚。我们不在家时,女儿就托在她家。仅看女儿用手拈菜的样子,就知道女儿在她家有多放松多快活。只是,这样一个热情爽朗的大姐,却被一双儿女搅得没个安生日子。聋哑女儿自是不用说了,肯定比养育正常孩子付出的心血要多,关键是儿子,说调皮也不算调皮,并不是那种惹事生非的娃儿,到了别人家也挺讲规矩,就是读不进去书,学习全班倒数一二,令老师很头痛。他们给儿子报了各种培训班,除此之外在家还买了很多辅导题做,却收效甚微,以至于上学期末班主任再三提出要让孩子留级。夫妻俩憋闷地不行,尽管家庭条件并不宽裕,丈夫还是坚决地让妻子辞了工作,专职在家看着孩子。每天尚大姐两趟跑去学校孩子(防着他放学了四处乱跑),这样辛苦了两三个月,成绩还是上不去,反而与孩子不断的拌嘴磨性子使她快得上了精神抑郁症,见了人就唉声叹气地诉说儿子的种种劣行,赶上祥林嫂了。后来听了别人的介绍,又给孩子在学校附近报了全天托管班,午饭晚饭都在那儿吃,晚上写完作业家长去接回来。于是,尚大姐的时间多得无处放了,心里空了一截子,想再去找份工作,但如她这样年纪大了又无一技之长的根本找不到象样的活儿,除非去做报酬低还拴人的体力活。前几天她还对我说自己得上了洁癖,一没事就要拖地擦屋子,不然浑身都不得劲儿。看看这尚大姐把自己给折腾的,让人看着都闹心。
这会儿正吃着饭,尚大姐粗哑的嗓音犹自不断,对女儿的担心化作了浓重的焦虑烦燥,让她无法安坐,平均不到一分钟就拿起手机发短信或者看女儿回没回短信,此情此景搞得我也象屁股底下放了针,有些坐不住,对女儿使眼色让她快吃,女儿偏偏一副没心没肝的样儿,似乎很习惯眼前阿姨的神色。
快吃完时,门锁“咔嗒”一声,大女儿回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尚大姐满脸愤然的表情对着女儿打着手语: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女儿边喘着气边瘫坐在椅子上打手语:坐的公汽半路上坏了,走回来的,好累!妈妈更是生气:你就笨死了,身上又不是没钱,不会再乘一辆车?女儿不理她,慢腾腾地从包里摸出几颗糖果,递给妈妈,又递两颗给坐在旁边的小妹妹。尚大姐转脸对着我,露出一个气极的笑:你说这孩子,就是长不大,还惦记着吃糖。我笑笑:别说孩子了,看她累的,赶紧让她吃饭吧。
尚大姐急吼吼地张罗着女儿吃饭,又快步从里间拎出一个包装好的被子(说是拿给儿子午睡时盖),与我们匆匆出门。跨出门槛时,大女儿跑了过来,递给妈妈一张一元的票子,妈妈推让不要,女儿坚持要给,妈妈突然就把一元钱放在了门旁的沙发扶手上,迅速关上门。我不解其意,尚大姐解释:她是让我坐公汽去,我还是想着走路去,刚吃完饭也消化消化。我一惊,七、八站路啊,她竟然要走过去?尚大姐步子迈得很大,边走边给儿子托管班的老师打电话:我有事去接晚了,你让他别走,等着我……
看着她在灯光中昏暗的背影,我一时无语,女儿却小大人似的叹口气:累啊,这个妈妈当得可真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