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
在这月色轻泻的初夏之夜。在那路灯的尽头,是否会有那如风的倩影,踏着这一地斑驳的月色,走向这扇悬着半弦月的窗。太多的梦,太多的奢望;缘来缘去是一份自然的美妙,就如这轮月,在初夏的温热中仍悬挂空中。一种静然,一个微笑……
初夏的雨,终于收起了它那凄凄戚戚之态。是夜,久违了的月光,就那样漫不经心地,滑过那扇,因燥热而开启着的窗棂。窗外,薰风轻扬,这是雨后方晴时,所独有的一种清香。当嗅着这样的清香,一天的疲惫,被其悄然化解。
院中,那棵高大的芒果树,引着长长的枝,总想攀进人家的阳台。那翠绿而宽大的叶片,在夜风中,逍遥地漫舞着。月光折射在叶片上,又使其泛出一种独具韵味的淡淡青光。
这月光,不是我有意预约的,其实不管预约与否,初夏的月,总是这样的写意。在这样写意的月色中,当目光一触到,那悬挂在窗前的那轮半弦月,就让我想起,曾有人在夜半三更之时,也曾无眠地,凝视过那映在纱窗上的半弦月。
这样的夜,确实很适合去泡一壶好茶。一边赏着月,一边品着茶,一边追思着那些曾经的往事。然后,再将那些随思随想的点点心绪,码成一篇文字。那还真有一种:不必举手去拈花,已知心花醉人香,凡心已随月光去,俗身同与风云闲的意境。
挽一弦清月,采一缕清风,将那些悬浮在月光中的曾经细节,做一番粗略的梳理。最初的相识,那已经相当遥远,但,那爬满记忆的篱笆墙上,定格着的,还是那缕无言的微笑。是的,就是那样的微笑,融化了心中的冰棱,就是那种无言,却胜过了千古的梵音。
无须探究,前世是否,在三生石上曾写下过什么。不必立誓,只有俗人,才会去说的那句海枯石烂。都说承诺太重,其实再重的承诺,都无法跳出心的手掌。
但,人生在世,不可能永远不付出承诺。好好活到八十岁,如果这就是一种承诺的话,这种承诺就是一种生命的动力,而决不会成为人生的负担。这远比那些承诺爱到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甚至预约后世三生来的实在的多。
掬一捧温柔,握一手清新。路灯从街道的这端蔓延到那端,虽然不知其尽处,但,在心中却总是这么希望着,在这月色轻泻的初夏之夜。在那路灯的尽头,是否会有那如风的倩影,踏着这一地斑驳的月色,走向这扇悬着半弦月的窗。
没有太多的奢望,只想向她预约一个淡然的微笑。有了一个淡然的微笑,就如目睹了一朵花开的过程。那些残留在记忆中的春的料峭,就会被化解于无形。有了一个淡然的微笑,就如那残冬的荒野,被春意之手抚摸后,寂寞的荒洲瞬间就染上了绿意。有了一个淡然的微笑,灵魂深处那些柔软的细节,就能冲破冻土,为生命撑起一方温馨的清凉。
有了这些,就已经足够,还企求什么永远呢?在这环宇之下,可能除了时间之外,不会再有什么永远存在的了。尽管有人说:人生只不过是一场黄梁梦,在无数次的缘聚、缘灭、缘尽、缘散,在无数次的悲欢起伏中,当一切都已随风而去之时,所有的曾经已如残梦一样,一去了无痕了。
其实,也不尽然。就象千年前,那个月夜,古人泛舟于湖上,当他梦醒,梦灭之时,“把酒问青天”,虽然也没问出个结果,那悠悠湖水,飘荡着的,也只是他那无法兑现的梦的碎片,可,他那“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绝句子,却被人吟诵了千年。
确实无须喟叹,只要天上有这样一轮清月悬于窗前,你就别管那月宫,遥离千万里。只要天际无云,它总会默默地,在天空中给予你一缕清新的光亮。不企求,它对你的支撑,不奢望,它成为你的依靠。只要当你烦愁的时候,当你一个车转身,就能看到一缕淡然的微笑。
这轮初夏的月,已慢慢西沉,而壶中的茶,也渐渐变淡。伫立窗前,挥手告别半弦月。谁都明白,当眼眸看不到它的身影时,它从来不曾远去,而是在另一处天际,静静地等待着明夜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