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不如怀念
文章怀念时没有情感的画面,相见时又没有抒情,感悟。还可再酝酿,让文章变得更饱满,深刻。祝福。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能考上个专科就很了不起。八五年,我们全县超过中专分数线的也就二百多人。考上后,国家每月有二十三元补助,将来还要包分配,铁饭碗算是到手了。这都不算什么,最让人难忘的是那种农家孩子一步登天的感觉。周围全是赞赏、艳羡,冠以“时代骄子”,很使人不知今我何我。那种荣耀和恩宠,现在的博士后也难以享受得到。因此,当我等迈进高校大门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国家人了,虽然暂时不经纶国家事务,但仿佛哪一件国家大事都与自己有关。
当时虽没军训,但为了纪律约束,要求上早操,早操后由班长训话,内容必须有益。班长高大威猛,一本正经,工作认真负责,忙得不亦乐乎。一次,天未亮即跑操,操后,班长从国家形象讲到个人形象,头头是道,一直讲到大亮。前排的女生先是骚动,接着,后排也乱了阵。仔细一看,感谢主!班长将裤子前后弄反了,前开叉穿到了屁股上!阿门!
第一天上课,老教授讲《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夫子摇头晃脑。短短一诗,剖析将近一天,传授方方面面。一位来自山区的张女生当晚向辅导员提出申请,要转到数学系,原因是在中文系学不到有用的东西,君子呀淑女呀只能消磨上进的意志,怎能报效祖国。
八五年十二月九日下午四点,校党委将学生聚集大操场,宣读中央关于蒋台密电的按语。大意是,北大、清华等校学生三千余人进行游行,纪念“一二.九”运动,反对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参拜靖国神社。按语要求学生保持冷静。但大家怎样也冷静不下来。当晚,中文系便组织了演讲。当时演讲的题目我一直保留,现呈上几个:韩女生,《追求》;冀女生,《青年,祖国在召唤你》;郭男生,《爱国主义的内涵》;鲁男生,《快拿出力量,担负起国家的兴亡》。另外还有,《扬起理想的风帆》、《做时代的先锋》、《时代的启示》等等。本人演讲的题目是《理想与个人价值》。群情激昂,闹腾了一夜,将阶梯教室里的桌子也挤坏了几张。第二天,洛阳师专的叶鹏校长来讲学,一个个精神不振,使得他老人家很是自责:我的报告原来这样不吸引人。
毕业的时候,一个个恋恋不舍。唱着“今天是桃李芬芳,明天做社会栋梁”的歌曲,不少人都哭了。大家约定,每五年回校相聚一次,回忆过去,畅想美好的未来……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二十多年过去。大家也相聚几次,但参加的人越来越少,味道也越来越不一样。我最后一次参加是在三年前。有自驾车的,有带公车的,有坐客车的;有镇长、有局长、有作协主席、有地委宣传部长,也有乡计生办会计、学校语文教研组长、小学三年级班主任等等。大家十分亲热,又十分客气。要手机号的、要签名的、要合影的,倒也热热闹闹。有的拍着胸脯说“有事找我”,有的再三勉励“要继续努力”等等。通过交谈,不少同学认为当年很苦、很傻,随后受了不少罪。谈的大多是职场上的沉浮升迁,连将要举行的北京奥运会也少有人提及;失落感、沧桑感越来越明显,对国家、对社会批评者多,建设性意见少。我心中也有失落感,是对聚会有失落感。按说我混得算不上最差,也没有自惭形秽的感觉,可总觉得同学之间少了一种最重要的味道,便有些失落。当然,最令我失落的是,我们当年的“班花”——生在城市,长得漂亮,举止优雅,多少次令当年的我想入非非。这次一见,使我非常郁闷——又粗又胖不能怪她,脏话烟卷满口就有些不能怪岁月了。晚上,到当年留校的老班长家里去,现在作为母校中文系第二副主任的他非常高兴。一进书房,迎面几个大字——“大丈夫待时而动”。我一下子很难过,是为他难过,不是为我自己。
分别时,一位知心同学问我下次还会不会参加聚会。我想了想,说:“赵本山有个小品说得好,同学聚会就是为了找回当年的纯真和美好;如果整些社会上那一套,就没了意义。此会不聚也罢。”同学深以为然。
有时,相见不如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