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雪中梅花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5-23 06:19 责任编辑:孤独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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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父亲走了,他的离去,给“我们”留下了永远难以抹去的遗憾和伤痛。当“我”满怀哀思地追忆父亲生前的点滴时,“我”越发的感到难言的悲哀和心痛。“我”想起了父亲为“我们”所做的点点滴滴,为“我们”所付出的心血,为“我们”所耗费的精力。父亲,就是“我们”家里的顶梁柱,父亲走了,“我们”都感觉到家里的天要塌了。但是,“我”不能让父亲走得留有遗憾,“我”不能让父亲还为“我们”操心。所以,身为家里的长子,”我“会顶替父亲的位子,将家里的一切都扛起来,让家人感到温暖,感到心安。拜读您充满真情真意的文章,我被您对父亲的深爱和对家的热爱所深深打动。虽然,您的父亲走了,但是,看到您为家人所做的一切,我相信,您的父亲一定会倍感欣慰的。问好作者,夏安!

连着几日,窗外都飘着雪,我的心里,被这雪落得满满的,沉甸甸的。父亲去世一年了,总想为他写点什么。可一拿起笔,泪水总打湿稿纸,让我无法落笔。

一年来,我无时不在想念父亲。有几个月白风清的夜晚,父亲还托梦给我,让我好好照顾母亲!

我在感叹生命脆弱时,又苦苦想自己父亲。父亲好好的,说没就没了,真让人难以接受。母亲在父亲去世时,凄惨的呼唤声,时时回荡我的耳畔,它像鞭子一样抽打我的心。我心在流血啊!当时母亲抱住父亲的头,在他脸上轻轻地抚摸着,撕心裂肺地呼唤着:“老头子,你怎么撇下我一个人走了,你让我以后该怎么办啊,你说话呀!你说呀!”那声音像一把把利刃在刺每个人的心。我不相信,父亲会抛下可怜的母亲和自己至亲的儿子,不说一句话就走了。我更不相信,父亲能舍得离开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两个年幼的孙子。然而,眼前一切不得不使我清醒。父亲真的离开了我们。父亲啊!你为什么这么狠呀!连一句也不给你儿孙们留下呀!我开始恨自己,那天没把父亲扶住,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下。

站在父亲的灵床边,我在自责和悔恨中苦苦地煎熬,像躺在油锅里的鱼。父亲无声无息躺在我的面前,像是睡熟了。我的泪水伴着门外的雪花轻轻地落到地上。我默默地说:“爸爸,咱不是说好了下午下棋吗,你怎么就走了?门外鸽子咕咕叫着,它们等着你去喂食。你最喜欢它们,看它们在蓝天里翱翔,是你最开心的事,你怎么走了?小狗也在嗷嗷的叫,它在找你,每天这个时候它都睡在你怀里,尽情享受着你给予它的温暖,可你怎么忍心,让它在寒风里瑟瑟着就走了。还有许多许多……你怎么就走了?留下年老瘦弱的母亲,留下我们这些没有父亲的孩子,留下一支离破碎的家。”我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泪水打湿衣襟。父亲安详地躺着一动不动,我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和儿子亲热了。

父亲是普通的兵团职工。他一生像沙漠边的红柳,默默无闻地燃烧自己,奉献毕生心血。把浓浓的爱给了兵团,也给了我和家人。父亲是个木匠,他最喜欢孩子。小时候农场生活苦,糖果都是稀罕之物,平时很少见,别说吃了。父亲经常在外施工,每次回来都会带一些好吃的包着花花绿绿纸的糖果,饼干。让我们高兴的在小朋友中,自豪的炫耀几天。他给我们做的木制手枪、土冰橇、滑冰刀样样都很精致。每次我和弟弟拿出去玩,小朋友都羡慕极了。大人见了也竖大拇指。

记得,小时候,我最爱去父亲工房里玩。每次见他,都在刨花堆满的马凳边刨木料,旁边做好的门窗,摞起来一人多高。父亲见我来,停下手中的活,在我头上摸一把,逗我玩一会儿。我端起他的缸子把水递过去。他用手一指袋子说:“去给我装刨花。”我便笨手笨脚的装起来,逗得父亲同事们笑声一片。上高中那年,班里同学穿回力球鞋,跑起来潇洒极了。我真喜欢,就缠母亲要,母亲一打听价格,吓一大跳,顶我们家半月的伙食费了。小镇上也买不到。母亲直摇头,谁知后来父亲知道了,托人从乌市买了一双。我穿着柔软舒服的球鞋,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的甜。父亲就是这样,只要孩子喜欢的,都尽其所能。

我工作了,仍让父亲操心。工作单位离家远,他千方百计地托人找关系找单位,把我往回调。那是一个烈日炎炎的中午,父亲大汗淋地推着自行车,出现在我的宿舍门口时,背上的衣服被汗湿了一大片,有些地方已经泛起白白的盐渍。我惊呆了,泪水在眼里直打转。我难以想象,父亲能从三十多公里颠簸的土路骑着自行车来,他平时是很少骑车的呀!来给我办调令,父亲说还要赶回去,晚了机关下班,就办不成了。我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泪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后来母亲告诉我,父亲在去的路上还出了车祸,幸亏人没事,自行车被压坏了。由于事情急,他借辆车出发了。我终于明白了,一个父亲为了儿子可以不顾一切,他就像一颗大树,为我们撑起一片天空。为我们遮风挡雨。

日子好过了,父亲也领上了退休金。本打算回老家一趟,看看家乡的变化。然而,姐姐和弟弟的相继离婚。姐姐带着儿子又搬回和父亲一起住,一下子父亲老了许多。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儿女们这些事,让他心里窝火。再说,姐姐和弟弟也没工作,靠打工过日子,两个孙子又小。母亲又没工作,一大家人生活,靠父亲那点退休金,这给本就不富裕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父亲心里苦啊!我们年幼时,靠父亲工资养活一大家人,而如今仍是这样。我恨我们无能时,更能理解父亲心中的苦。他脑血栓刚发病时,腿有些麻木,为了省钱他不支声。他想是给小孙子拾棉花蹲得时间长蹲的。幸好我那天回家,他支支吾吾地,我急忙送到市医院,医生说还是晚了,早点来不会瘫痪。我当时眼泪下来了,爸爸:“小时候你为了我们,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如今你都病成这样。你让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愧疚啊!”

父亲走了,我心里空荡荡的,像丢了魂似的。坐在空空的屋子里,面对泪流满面的母亲,我的泪浸满眼眶。望着那个空空的沙发,那是父亲最喜欢坐的位置。每次,我回家,他都坐在那儿。他会笑着问我一句:“咱宽娃回来了?”话语里透着喜悦,精神也好,问这问那的。最后那天下午,我也刚回去,他也一样的精神很好,没想到那竟成了我们的永诀。那个黑色的下午,留给我们一个刻骨铭心的记忆。如今空空的屋子里再也没有父亲的影子了,我的心也被掏空了。

父亲在时,没得病前。每逢腊月二十四。他便忙碌起来,先打扫屋子,而后系上围裙亲自下厨。平时很少见他这样。油炸麻花,面叶,大豆,浆面条是父亲的拿手活,他要炸满几大筐。然后卤肉,蒸糯米糕,做扣肉,一直忙到三十晚上。一大桌菜凑齐了,才解下围裙,招呼我们去放炮。父亲喜欢热闹,喜欢挂红灯笼,买礼花弹,长大短的几十种,有时自己也拿着礼花弹放。放的时候全家一起看,把一个年过得红红火火。全家热热闹闹团团圆圆。想想那些温馨的场面,依然历历在目。如今父亲走了,家里天塌了,人也散了。过年哪有热闹团圆。我说母亲,咱家不能这样过年,这是父亲最不愿意看到。大年初一,我把全家人召集起来,弄了一大桌子菜,把父亲位置碗筷都摆好,就像他在一样,高高兴兴地过了一个年。我知道,父亲走了所留下的痛,永远不能从我们心里抹去。然而,他老人家希望,我们都能快快乐乐地活着,我要欣慰地告诉他,姐姐和弟弟都变得成熟了许多,我作为长子,已义不容辞地挑起他留下的担子。

父亲带着遗憾永远的走了,给我们留下深深的内疚。作为子女,我们替他承担得太少太少,如果我们能多为他承担一些,多理解一些,他也不会有遗憾了,会放心去的。母亲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一块红布里,包着一沓厚厚的奖状荣誉证书。她哽咽着说:“这是你父亲一生荣耀的见证,他为了这些付出的太多太多,他为国家干了一辈子啊!”母亲说的对,父亲二十五岁入党,政治觉悟极高,工作认真,成绩突出,曾经多次被授予“五好战士”,“先进生产者”,“优秀共产党员”称号。到老他还时常告诫我们,不要忘了艰苦奋斗的革命传统,要对得起自己的入党誓词。我对这点感触最深。

出殡那天,天空飘着雪,大朵大朵的雪花沸沸扬扬弥漫了整个天空。这是上苍对父亲无限的哀思,在低沉的哀乐声中,雪花轻轻地落满大地。你瞧:这悲悲切切的雪花是来送葬的,它们挤着飘着在灵车的周围飞舞,恋恋不舍的,在后面久久的尾随。还有什么情景比这更让人悲痛欲绝的呢?

父亲啊!你留下的精神财富,让我们一生受用不尽。你就像一面旗帜,永远的飘扬在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