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变老之前远去

上周二晚，在人艺小剧场观看了话剧《在变老之前远去》，燃起了内心深处沉寂多时的激情，我以为我的激情已经在碌碌生活中死去了，诗人死去而诗永生，亦或是诗歌随着诗人的陨落而一起跌入了谷底，在尘世的眼中慢慢消亡？现在我知道，只要心中有诗，诗歌不会死，激情就不会亡。

当雪山脚下的格桑花优美绽放的时候，摇曳的日光透着晶莹的雪花晃得人眼睛一阵眩晕。站在半腰间的老桃树前，谈着吉他，唱着自己喜欢的歌，只给自己听，默默念诗，念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诗。达不到大隐隐于市的境界，只有远离尘嚣，独自一人上路，在茫茫人海中一路向北，在变老前远去。

孩子们黑红的脸蛋印照着高原“呀拉索”般扯着嗓子的呐喊，蓝天白云牛羊一片的美好景象下，是苍白的内心和语言。马骅的诗念出来的时候，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我才知道，我是如此的容易感动。也许是平时太麻木了，缺乏感动的土壤，只要火热的源泉初探内心的墙壁，一下子就爆炸了。

物质的争夺在愈演愈烈，精神世界的放纵逍遥成了奢侈。我突然非常想响应马骅，远离尘世，告别喧嚣，纵身梅里雪山脚下，和一群无忧无虑善良淳朴的孩子们呆在一起，让心灵洗涤在雪域高原的纯洁下。在变老之前远去，不是在意年龄数字的增加，也不是因为生理的衰老、容颜的垂沦，我所惧怕的是我的精神——理想、友谊、精神、纯真、正直、友善、思考……的消亡和被阉割，这些闪烁着晶莹光泽的词语，都与年轻有关。干净的眼神，干净的心，所有最美好的特质，都镌刻着“青春”二字。

人艺实验剧场的偏厅，观众席的座椅不多。舞台很小，凌乱的散着几张板凳、黑板，这分明是教室样子。灯光暗下，单纯而干净的吉他声汩汩而来。吉他手，阿蓝，一黑衣女孩，就随意地坐在舞台一角，轻轻弹唱，宛如天籁。大屏幕上，映出一些画面和一些句子，灰白不清晰的，倒有种朴拙之美。听着他们的歌，和着演员口中蹦出的句子，热泪又经不住洒落了下来。

是我太容易感动了吗？我很敬佩逝去的马骅，诗人，云南，梅里雪山，支教，肉体消亡——这几个关键词，很快可以连成一个故事，简单而深刻。7年后，我们这个时代还有诗人吗？不知从何时期，“诗人”和“文艺青年”这两个词成了笑话，成了损人的话。

辞职离开大都市的那年，他30岁，三十而立，成长过程中的一个转折——是抖落一身幻想的小羽毛，把成长扛上肩膀，俯身朝向大地，还是继续自由无垠地飞翔？大多数人选择了向世俗低头，事业，婚姻，孩子，三座大山压顶，慢慢熄灭心火，慢慢动弹不得。人生之所以精彩是因为不知道下一步会是怎样。生命的不可预见性让它成为了如此美妙的过程。而今，这一切都成了过去时，我们大多数人的生命，却过早的被预见了——工作，攒钱，买房，结婚，生子，还房贷，培育孩子……混混沌沌的生活，为了世俗的理想打拼，加班，拼命工作，只为了能为自己留在北京多加一份砝码。

只有极少的人，走向另一极端，放弃一切，比年少时更决绝，经历与智慧给了他底气，彻底地追随梦想而去。我欣赏这时候的人，激情，但并不因年少轻狂。

吉他轻柔飘进了二种，仿若冰雪融化、行云流水，桃花坠落的声音，演员感情充沛地朗诵着诗句，我不敢呼吸，生恐惊扰了这超尘的、没有一丝瑕疵的梦。我的心与马骅的心，没有隔膜，一点都不陌生，我仿佛很久很久就识得他了，越过生死的边界，一个老朋友来到我身边，给我力量，给我信念，告诉我，别怕孤单。

80后的脚步，随着青春的前进慢慢逝去了青春年少的洒脱，我们也只有在听老男孩的时候，心灵上带来点点怀旧的感念。在变老之前远去，我没有这个勇气，只有在梦里，怀念着这样一份激情。希望自己可以，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