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生红妆
人间的距离,不是海天两茫茫,而是无法说出来的距离。没有多少原因,就是走不进去,永远……尘水之上,同秋凉一起,埋尽为你的红妆。问好,作者!
夏晴。
我在童时,你为少年。以为那就是少年应该有的样子,僧衣一袭,不见蓄发,檀香焚起处,你未诵经,年少得还未来得及深解梵语。面对一双最青稚的眼,那佛前的少年如何能懂得,黄髫之下我的稚容应是日后的红颜。不知而无距,是以,你我能够在那时的夏里,将相遇如泉饮,赛过世间的任何酒醺般尘逢。
那时的夏,长花烂漫,我便在阶前细数红有几朵、粉有几株;那时的夏,晨钟暮鼓,佛音中,你以吴钩般的眼看我,我以妙齿相迎。尘间万曲在那时,都无关你我,谁的瑶琴,谁的么弦,全不在其间。原来世间相认的表情,亦可以佛前素色。
冬暖。
我是十五的少年,一身青色装伴你。你是佛前的朗朗身姿,仍是一身袈裳。深冬有雪,夜色如白银贯满,恰遮了我颜上的一点点桃色。这样的夜里,听你在身边释说经卷,心思入禅,佛温裹了天冷,习习吟暖。
陪你此冬,不敢在佛前说,看你而来,只是笑言淡淡,只为不错过一冬的梅开。古梅的手臂因经年的伸展而纤长,身姿却与时光争当虬然。梅开时,寺间亭前,全然是仰首的世间叹羡,我只在梅蕊缤纷中,在竞相浴梅香的尘颜中悄悄将你看,僧衣的你,亦是一梅,只是,梅开物外。那个冬天,你唤我兄弟,而我为你隐了梅妆。
春宛。
我一直相信佛的温厚,是以,当你束绾青丝黑发在春天里,当你在持戒中有所舍取时,无人敛眉。我这时才想起童时偶尔得见的你那吴钩般的目光,才知道,那一时的无意流露,已然开场了你的江山。不入阵前,天下不过是一人的战场,无仗剑,挥袖间刀光自解。
脱下僧衣,你是万人的君王,锦缕似宫墙,有粉黛如春花在你身前身后爬蔓连枝般生长。而我,呆怔如无语的微臣,所有的心思如牙笏持在掌中,却无法向你奏禀。一直以为因相识在佛前,所以心自无念,却是当轻怅如垂帘在眼间落帏时,才知,春宛恰起飞絮,缠裹的全是那一场相遇。只是,我知道,我能为你藏起点点女儿样,却藏不起与你的距离。
秋凉。
我可以撑着故作无意的勇气,去寺间见你,我却无法轻易站在你的殿前,透露着我的红妆来做最后一役的抵抗。那朝觐的路虽只需丈尺许的步履来量,于我却是分明隔着弱水横江。这一世,我只能做一次的摇橹,只能做一个往复的尘渡,逆行三千来看你,再随宿命的顺流而回。恰秋时,染一色秋意尘烟。
无雨的天气,岸上的你却擎绛伞相送,那一顷与你丝毫不合宜的绛色,离得远远,却看得最清。这是否便是你轻轻的告诉我,你已解开了我予你的谜题,那个青丝随意绾,仅着布衫素衣的纤身之姿,揣的是你不想道明的粉面。我依然背身摇橹,执意回程,为你一直于玄路而来,佛前不做打扰,现下亦不肯在尘缘中做清晰的现身,只因,来,我无意求取,去,亦无意为你涅槃。尘水之上,同秋凉一起,埋尽为你的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