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马婆寨
一个村庄,一段记忆。把留影的照片放大,装框,悬挂于客厅,留住了历史,留住了记忆。天天见,时时看,了我牵挂,慰我心灵。问好,作者!
马婆寨,一个建在半山腰的小山村。房舍成U字型,两层楼。浅黄色的墙体,黛青色的瓦顶。没有昂首的飞檐,也没有雕梁画栋的斑斓色彩,但它与周边的层层梯田和逶迤的山岭,浑然天成,和谐共生。倒也显得古朴、庄重。是一栋典型的湘南山区的民居建筑。一处绝好的田园风光。名曰寨子,它却没有寨墙。为什么叫马婆寨,老人说不清,也无史料可供查考。反正祖祖辈辈就这么叫着,习惯了,就自然了。
在村子的东面,有一眼清泉,开出三个水池,各有所用。泉水甘甜可口。一年四季,畅涌不息。第一池是饮用水,第二池和第三池分别是淘米、洗菜和洗衣、浇地用水。这是约定俗成,古来如此。不论男女,不分辈份,人人自觉遵守。全村人常在这里相聚、问候、说笑,各取所需,各施其职,其乐也融融,欢快又和谐。
再往东,一条小溪由山上七拐八弯下来,从村前淌过。溪水是从梯田里流下汇集而成的。水质清澈,鱼虾成群。雨天涨水时,飞流直下,声如洪钟;晴天水小时,又如涓涓细流,潺潺流过,似含羞的少女在倾诉衷肠,表达情意!
村西南,屋坪下,长一株高大的常青树,主干需数人合抱,树冠盖顶,遮天蔽日。一年四季不畏寒暑,总是绿妆素裹,分外妩媚。它开一种小白花,结浅黑色的小果子。果可食,不易消化,故不宜多食。听老人讲:老祖宗在建村时,曾请了一位风水先生过来选址。就断言这是一棵神树,风水树。在此盖房建村,安家落户,一定会“人丁兴旺,大富大贵,马到成功”。这仅仅是一个传说,没有科学依据。倒是寄托着村民们对美好未来的无限憧憬。
再往西,一条小路通南北。往南,下山,可去乡镇,通新区,达省城。去求学,去打工,去经商,去开阔视野,去拥抱新的生活;往北,擦着屋檐上后山,可观日出、赏风景。后山虽不太高,却生长着几十棵高大挺拔,苍翠欲滴的青松,像卫士一样,顶狂风,抗瀑雨,日夜拱卫着山村。从不言索取,更不求回报。这就是松的高洁,树的品德。再往上,从山顶往下开挖出一条小便道,丈余宽,路陡峭,石砌成。拾级而上至山顶,路渐平,又见前面两山中间夹一座凉亭。石为柱,木当梁,瓦结顶,专供过往客人避风遮雨之用。站立亭上,一阵轻风袭来,好不愜意。前方不远处,一片茂林修竹下,落几户人家。有炊烟凫凫,闻鸡鸣狗叫,甚是热闹。抬望眼,仰头惊叹,农家后面,天苍苍,林莽莽,层峦叠嶂,云雾缭绕。梯田开在彩云里,农夫耕耘在仙境中。听说在那深山里、野林中。有野猪,有虎豹,有豺狼。它们也曾光顾过马婆寨,伤害过猪、狗和牛犊,践踏过菜园和庄稼。但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马婆寨。这就是我出生的地方,这就是我少年时代生活过的地方。是我和小伙伴们一起抓泥鳅,捞鱼虾,打猪草,砍茅柴,摘茶籽,赏杜鹃,捉迷藏的地方。想当年,晚饭后,月光下,大家各自搬条长板凳,围坐在屋坪上。老人们边抽烟边喝茶,谈古论今,家长里短,喋喋不休;一对小两口,坐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情意缠绵,共享着即将为人父母的愉悦。我们这群小顽童,也更加活跃。相互追遂、嬉戏、玩耍,好不热闹。
夜深了,人们才各自回家休息。这时,山影深沉,万籁俱寂。月亮也躲进云层里小憩去了。只有梯田里的流水发出沙沙的响声。忽然,屋前稻田里的一只青蛙呱呱地大叫了两声。顿时,引发起蛙声一片,此伏彼起,连绵不绝。恰似一支优美动听的交响乐在戚静的夜空回荡,又像一首专供村民享用的摧眠小夜曲。
后来我们全家离开了马婆寨,下了山,到一个新的地方安了家。一转眼,六十多个春夏秋冬已经逝去,但儿时的记忆常常勾起我无限的遐想和美好的回忆!
二00五年清明时节,我终于又来到了令我魂牵梦绕的马婆寨。当我们走到村口时,乡亲们立刻围了上来,热情地欢迎我们的到来。旧地重游,倍感亲切!又见村前的那棵神树,依旧是那么高大挺拔苍劲,威武之势不减当年。从它怀里伸出几竿翠竹,幽幽地向我招手,欢迎我的到来。
然后,我们一起去参拜老祖宗的墓园。除杂草,培新土,列队行三鞠躬大礼。如果老人家在天有灵,看到他的子子孙孙,孙孙子子,人丁兴旺,一代更比一代强的欣欣向荣的景象,也会感到无比的欣慰,放心地在天国那极乐世界里颐养天年了。
几十年已成过去,弹指一挥间。我们的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马婆寨也紧随时代的脚步,旧貌换新颜,改变了很多很多。村子扩大了,新建了两栋楼房,修通了简易公路。马婆寨已从五十年代的五、六户人家发展到现在近二十家住户。正好验证了当年那位风水先生说的“人丁兴旺”的预言。只是还没有“大富大贵”罢了。我想在不久的将来,这则预言一定会全部兑现,早日来到!
这时,我手中的相机跟我一样急迫,咔喳,咔喳声不断,要把这里的每一位乡亲,每一栋房子,每一块梯田,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株草都摄入我的镜头,作为难忘的纪念,作为永久的珍藏。
当我走到后山时,忽然发现山上几十棵苍天大树已荡然无存,只见一片竹林占据了大半个山头。原来这些松树在大办钢铁,吃公共食堂的年代,全部被伐倒当柴烧掉了。听后不免感到十分惋惜,这些松树可都是百年以上才长成的大树啊!它们不仅是栋梁之材,也是固山之本。现在要想恢复原生态,恐怕已是十分困难了。
去年,我又回乡探亲访友,在新区有人告诉我:在当地政府和村委会统一安排下,马婆寨的乡亲们已全部搬下了山。在山下盖了新房,安了新家。从此,山上要封山育林,改善生态环境。梯田改种油茶树、杉树,还要开辟茶园、果园,种植经济作物,开发特色农业。祝愿乡亲们在新的家园里,收入一年更比一年高,日子越过越红火,生活更加幸福安康,和谐美满!
从此,马婆寨已经成为过去,成为历史。不再会有人居住,不再会有炊烟升起,不再会有鸡鸣狗叫。但那里将来的山会更青,水会更绿,林会更茂,花会更香,果会更丰。乡亲们也会从中得到更多的实惠,收获更多的“大富大贵”后的喜悦。
别了,生我养我的马婆寨;别了,常令我魂牵梦绕的马婆寨;还有村前的那棵常青树、风水树。那年我们在村前的合影,也成了一个绝笔,成了我们永久的纪念。我把这帧照片放大,装框,悬挂于客厅,留住了历史,留住了记忆。天天见,时时看,了我牵挂,慰我心灵,妙哉!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