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鸡的故事

那一年初春，全家下乡插队，来到市北部山区一个“两山夹一沟，抬头一线天”的小山村落了户。由喧嚣的城市来到偏远闭塞的山沟沟，一家老小都很失落。生活轨迹大转弯，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一切都要慢慢适应，因为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一天，村里来了一个骑自行车卖小鸡仔的人，妻便抓了五只养了起来。三个月后只活了一只小母鸡，这只母鸡长到二斤左右时，开始下蛋了。有时一天下一个，有时三天下两个。妻舍不得吃，攒了三十个蛋，让母鸡在炕头上孵蛋。母鸡恪守职责，日夜不动伏在蛋上，很少吃喝。三四周后，夜里突然听到了小鸡在蛋里啄蛋壳“嘚，嘚”的声音。天亮后，有的蛋壳被小鸡啄破了，黑里透红的小脑袋，摇摇晃晃地钻了出来。黄嘴牙子的小嘴还叫不出声来。两只刚刚睁开的小眼睛，左瞧瞧右瞧瞧，仿佛对这个新世界又陌生又好奇。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爬出蛋壳，红红的身上还带着少许血丝和乳毛。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没走上两步便一头跌倒，再重新爬起来。数一下共有二十八只之多，孵化成功率令人咂舌。妻和孩子们惊奇得直拍手。

几天后，老母鸡像指挥官一样，不住地“咕咕咕”发出指令，带领一群童子军去训练了。我家门前是个小山坡，山坡上是一片苹果园，母鸡教小鸡在草丛中寻觅扑食小虫、蚂蚱、草籽，傍晚带领回家。有时，暴风雨来了，老母鸡便把小鸡们带领到树下，展开翅膀护了起来。当小鸡仔长到手掌大的时候，就不再呵护了，放手让孩子自食其力。作为人母怎能舍得呢？我真佩服老母鸡的育子方法，也许欧美和日本人向母鸡学会了，而中国人学不会。转眼小鸡都长大了，养不起这么多鸡，便送人家和宰杀，最后只剩下五只大母鸡，有时一天能捡四五个又大又红的鸡蛋。蛋黄格外的黄，绝对是绿色的鸡蛋。

一天傍晚，四只母鸡惊慌慌地跑回了家，为什么少了一只？一定是被狐狸叼去了。于是，妻找了几个人，分头山上山下地寻找。后来，妻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一堆新土堆，扒开一看，果然是少的那只黄毛鸡。不过鸡头和翅已被狐狸吃掉了。孩子还难过得哭了。

后来，妻生了重病，我送她和孩子回了老家。我一个人又要到公社工作，又要做饭，手忙脚乱，顾不上侍弄鸡了。冬天来了，下雪了，鸡饿得飞上窗台，不停地叼窗，好像跟我要食吃。可是我尽管舍不得多吃饭，省给它们，还是不济于事。后来，鸡窝里的鸡架也塌了，鸡伏在地上受了凉，连饿加冻，个个都瘦成鸡架了，最后一个个都死了。

不久，全家重又回城了。这段养鸡的故事，却令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