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妈

风细细雨纤纤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5-18 21:27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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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二妈是个苦命的女人,面对二叔、儿子的训斥,二妈仿佛做错了事一般胆怯,她除了叹息一声之外并无抱怨,对于偶尔给她钱物的我,二妈很感激,她用自己最朴实的方式回报着我;问候作者!

二叔过世后,二妈一粒眼泪渣子都没掉,他们都说二妈心硬。

前几日回去见到二妈,当时二妈剜了一箩筐蒲公英,正在场里晒。金黄金黄的蒲公英躲在二妈脚下,二妈斑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远远地看,像是一幅温馨的写意画,这是我看到的二妈最美的样子。

二妈看到我,眼睛里流露出些惊喜,问我一声“来了”,又问瞳儿乖不乖。我问及她的生活,二妈长长的“唉”了一声,然后剥手上的泥土,样子很局促。

每次见她,她总会说“唉”,这一声叹息就像我们大西北的沙尘暴,给人一种天黄黄地荒荒的苍凉感,让我的心闷得透不过气来。

前几日大姐来电话说二妈攒了二十个土鸡蛋还有一些黄豆要她捎给我,说二妈说起我的时候笑了,还老“我娃,我娃”地喊,说二妈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一定把鸡蛋和黄豆捎给我,说二妈一直说着我的好一遍又一遍。

二妈人实诚,她只记得土鸡蛋城里人很难买到,记得我家瞳儿喜欢喝黄豆打的豆浆。哥以前说过——二妈有一次来城里参加亲戚的婚礼,给我带的豆子撒车上了,二妈便蹲下身子一粒一粒的捡,差点撞着头,于是二妈被售票员狠狠地训了一顿。

二妈总是挨训。二妈就像黄土地里的土坷垃,谁都可以踩她一脚的。

二妈其貌不扬,一生穿得衣服都宽袍大袖的,似乎从来没有合体过。二妈头发上老有草屑或土粒,好像从来没有整齐过。二妈做得针线活也是粗针大麻线,厨艺也不精,锅台上老是黑乎乎的。尽管她什么活都干,干什么几乎都是一路小跑,但是二妈还是老挨训。二叔训二妈时,眼睛大得像铜铃,凶神恶煞一般的脸势,二妈从不敢还嘴,她知道还嘴就是讨打。二妈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先天性心脏病,二十岁就没了。那时候就见二妈哭了,那是我唯一一次见二妈哭。二妈哭的时候从不出声,只是用袖口一下一下的擦眼睛,把袖口擦湿了还是没出声。三个儿子都看不起二妈,训二妈那是家常便饭,二妈总不还嘴,挨训时总是做错了事的胆怯样。

二妈经常“唉”,“唉”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满脸的悲戚。

每次我去,总会给二妈塞些零花钱,二妈很是感激,总说儿女都没养过她,托了侄女的福了。二妈给我做了好几双鞋垫,六十多岁的人了,还用彩线在鞋垫上扎了花,尽管针线活粗糙,可二妈的心意全在里面呢,我于是珍藏着。

二妈的三个儿子都不管她,她的房子成了危房,村上给的扶贫款,被小儿子拿去娶媳妇了,几年了二妈住的还是危房。二叔去世前一年,已经糊涂得不成样子,却知道拿拐棍打二妈。二妈从不闲着,她剜蒲公英,剜蒿头子(茵陈),晒干了卖钱。近些年退耕还林可以种粮食的土地少了,不再养牛,姐姐说二妈自己拉犁铧耕地,耕完后自己撒种子撒完种子用菜耙子耙平整。二妈还帮别人疏苹果花赚钱。一年四季,二妈忙得像个陀螺。

对二妈,老实说我也不是很喜欢,之所以一次次的去看她给她给钱给她买东西,一是觉得二妈可怜,能帮衬就帮衬点,二是私下里想,二妈百年后见到我妈一定会把我的一切告诉她,权且是把她当作黄泉路上的信使吧。

然而,看见二妈在场里晒蒲公英,许是那金黄金黄的蒲公英花晃了我的眼,我竟然流泪了。想起二妈称我为“我娃”,心里酸涩的很,这是二妈这一辈子说出的最煽情的话呢。

二妈总是在别人的搓掇里熬着,熬得不会笑也不会哭,熬得没了性别。二叔离去,对她而言,何尝不是解脱。那么她呢,许是只有把这无爱的生命熬完才可以解脱了吧。

这世间,男人总是在抱怨自己的女人是悍妇是木头,抱怨老天爷缺心眼没有把貌美温柔的女人给自己。其实,每一个女人女儿时都是花朵朵,只是,会养女人的男人,一辈子都把女人养成花儿。而强悍或者木头一般的女人,也是懦弱或无情无义的男人塑造的,这样的男人是恶魔。对女人而言,爱是养料。二妈是不幸的,愿二妈来世不要再托生成女人。

下次回去,我要给二妈买一身合身的衣服,要为她梳梳头发,要听她当面说“我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