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记忆
上个世纪,山区吃水是一个大问题,而今,自来水已经进入每一个家庭,每每听见哗哗的水声,我就想起28年前所闯下的祸端;问候作者!
穿越时空的隧道,儿时的烙印犹如一幅写意的水墨画,刹一看显得模糊而又泛黄,早早便在脑海里已无细节可寻。如果不是读初中时闯下了祸端,对于水,我也许不会留下如此永远铭心的记忆。
上世纪80年代初,人们吃水用水远非今天这样方便,地处渭北“旱腰带”地区的母校仅守有两眼小土窖。由于离家比较远,我便提早住进学校当起了走读生,连同初三复读的那年,四年期间备受缺水的煎熬。清晨刚起床,毛巾上淋点儿水胡乱擦把脸;饭后要洗碗,半马勺水涮涮眼不见就为净;课间喝口水,杯底下能澄出蚕豆大的泥巴——这一切,现在回想起来,竟还是那样的真切和难忘,散发出淡淡的苦涩。
大概是上初二的春夏,老天接连百日未见一星半点儿的降雨,山区不少的水窖都兜出了底,对于我们这2000多号师生来说,更无疑是雪上又加霜。霎那间,吃水变成了当下的大问题。在母校最西边的沟道中,有一座“大跃进”时期修建的小河水库,恰好抽水站也正在开机抗旱灌溉。学校随即决定,抓住这个当口儿,组织全体师生上渠突击“拉水蓄窖”。
我拖来家里唯一的架子车,用废旧的汽油桶作为水罐,与赶着自家大黄牛的伙伴宗强组成了搭档。那天大清早,沐浴着喷薄而出的朝阳,西沟岸边长长的渠线上,尽是忙忙碌碌拉水的人群,好一派“车水牛龙”的火热景象。在老师的帮忙下,我们很快装满了水,宗强在前面侍弄住牛,我把持着车辕紧随其后,一块儿慢慢地朝校园方向拉运回来。学校的大门其实并不大,两扇门最宽也就一米五、六的样子,正前方还有一面短促的陡坡。等车子到达斜坡下,我们相视会心地点点头后,宗强用手掌重重地拍在牛臀上,强壮的老黄牛顺势扎下头,猛然发力拽着架子车直冲坡顶。单薄的我紧握辕把对准校门,车子踉跄着瞬间划门而过!但这时已经来不及再作调整了,只听“咔嚓……”一声,车轴挂断了门楼内的大红柱子,屋顶就像折翅的鸟儿斜倾下来,一股黄尘从横七竖八的椽檩间倏然腾起,同学们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事端吓愣了。回头望着被瓦砾砸扁的水罐,我们两个人都惊出了满身冷汗,似乎被人点了穴道一样,傻呆呆地钉在那儿不动。要知道,在那个每支铅笔才3分钱的年代,一座像模像样的门楼中,凝聚着多少人的心血和汗水啊!校长杨涛闻讯后很快就赶了过来,看到我俩都毫发未伤,便迅速组织人员清理现场,并指派专人在大门口负责秩序和安全。
杨校长是一个精瘦而严厉的老头儿。第二天,在学校的大院中心,全体师生召开这次活动的总结大会。自知闯祸的我就像一个铸下大错的犯人,将头深深地埋进两只臂弯间。老校长究竟都讲了些什么,自己一句话也没有听得进去,直到会场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还是旁边的同学捅了捅我说:“快看——老师在表扬你们俩呢!”少顷,回过神来后,我的鼻尖禁不住一阵酸楚,夺眶的泪珠径直扑簌簌掉落下来。
如今,掐指算来,初中毕业已有整整28个年头了。在这期间,自己先后升入了高中,读完了大学,并走上了工作岗位。可以说,亲身见证了建国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共和国各行各业所发生的沧桑巨变。尤其是自己所从事的水利工作,党和政府十分挂念人民群众的缺水疾苦,国家年复一年投入大量的资金,相继实施了人饮解困、甘露工程、防氟改水和饮水安全等农村供水项目,不少地方的人们陆续告别了蓄雨水、挑泉水、引河水的历史,家家户户吃上甘洌、卫生、便捷的自来水,实现了由昔日用水困难到今朝饮水安全的大嬗变,从小小侧面折射出盛世神州繁荣和谐的美好生活。
时序轮回,光阴荏苒。随着乡村教育资源不断进行优化整合,我曾就读过的初中早已不复存在。但伴随着旱原上深层岩溶井的成功开凿,区域性的建陵西片供水工程建成投入运行,通过加快管网辐射和自来水进村入户步伐,母校周边群众也过上了“龙头一拧水哗哗”的好日子。毋容置疑,脑海中对于水的留存记忆,我唯有默默地尘封于心底,愿它就像这汩汩涌动的岩溶水一般,永远那么深情,那么清澈,那么令人回味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