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香一炷伴月行
好一个“心香一炷伴月行”,随着作者轻柔悠然的笔触,我也经历了一次月光之旅。皓月朗朗,普照大地,为世间平添了几许温馨。伴随着月的清辉,“我”缓步轻移,时而望月,时而观景,但心头却总有缕缕心事缠绕。对家人的思念,对心事的思索,对景致的欣赏,都于那幽幽的叙述之中慢慢流露,吸引着读者的心思随着作者的笔触起伏。如水般清浅的心事流转在雅致的文字间,付诸在那一轮淡淡的清辉之中,文笔婉约,情思秀美,推荐赏阅!
这是极晴好的夜晚,无风,月朗星稀,夜空明净。倚窗而立,心有所动,于是急急的下楼,觉得这样的夜晚如果仍然不出门的话真的是一种罪过。
八点多钟,小区里热热闹闹的,站着的,坐着的,聊天的,散步的,或者孩子跑,大人追,更多的则是一群群随着音乐锻炼身体的人们。
陈继儒书:“遇月夜,露坐中庭,心爇香一炷,可号伴月香。”如此雅事于我,是只可以书中遐想,永远可望而不可及的,不然东施效颦,非被当成精神病不可。俗人之好月,无非是痴痴而望,发几句傻傻的干干涩涩的感慨而已。没有诗,没有词,没有灵动的思绪,没有飞扬的情感,于我,只看看那月亮,便知足了。
喜欢于闹市街头看月,也喜欢于灯火阑珊处看月。热闹处淡然,静幽处从容,空旷处安然,拥挤处超脱,这便是我眼中的月亮。
出去散步,首选地自然是五百米远处的公园。出了小区门,右转,直行五百米远便是公园的后门。说是后门,其实并没有门,就那么敞开着,方便百姓出入。
园里园外,可以感觉到明显的温差。清凉的空气会让初来乍到的人充满了期待,期待这里不比世外桃源,也当别有洞天。公园里的路很宽畅很整洁,行人不多,偶尔会有摩托车和轿车进入,摩托车飞一般的去了,轿车会开了车门停在路边的空地上,于是便有不知所云的声音滔滔不绝。熟悉的布局,清幽的环境,一切在月光下一览无余,不过所有的事物全失了本来的色彩,楼房花草树木一律黛色,在月光下呈现出柔和的随心所欲的形状。渐行渐深处,熟悉的草香淡淡的沁人心脾,是刚修剪后的草甸边散落的断草挥发出的太阳的味道。
这草香,是记忆深处的故乡的味道啊。
忽然就有了一丝乡愁。
刚刚收到姐的电话,说母亲换了一个新的手机号,原来的电话卡有毛病了,难怪老也打不通。想打回去,算算时间,母亲大约已经安歇了,只好作罢。
宁静而安祥的月亮,突然让人眼睛发酸。转身,背着月光,于是所有的景物的影子便清晰地印在眼前。童话般的灌木的影子,枝叶洒然分明。还有被月光拉得瘦瘦的树影,以及同样被拉得瘦瘦的自己的影子,是不是,思念的样子,就是如此呢?扎根在某处,然后被无限地拉扯着,变得瘦瘦长长,走到哪儿便被拉扯到哪儿,哪怕到天涯,到海角。
处处是家,处处无家。
闭上眼睛,却依然觉得酸痛,不由地对月亮心生恼意:我不看你,不行么?还这么不依不饶的。看着地上那个清晰的影子快速的移动,觉得,那是自己寂寞的灵魂在无声地飘。
高天上有什么东西在闪闪烁烁,闪着红的蓝的光,似静似动,分明不是星光的温柔。前面走着一对小情侣,女孩子问:快看,那是什么呀?男孩子含着笑意的声音:那个你也不知道啊……心说,快说我也不知道啊。等他的下文,却是一阵无法听清的喁喁低语。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路上行,凉亭的石磴上照例有人捷足先登了,于是不停留,下坡再上行,便是公园的一个不很大却极敞亮洁净的观景平台。刚要上得台来,突然看到那悬浮于夜空中的闪着红蓝光的东西在急速地下坠,隐约看得见轮廓了,是一只大鸟模样的东西,朝着我的头顶便俯冲了过来,心中大骇,居然弱智地想到了飞碟之类的传说。绝望的感觉带来的视死如归刚露端倪,那大鸟却倏忽去了,落在了平台上。两个男人捉住了它,原来,是一只硕大的纸鸢。
有多久没有玩过风筝了呢,领着儿子放风筝的情景早已恍若隔世了。这么大的风筝,真的没玩过,忍不住走过去问道:
“是电动的吗?”
“不是,就是普通的风筝,要跑动着放的。”
“装了灯泡和电池?”
“是的。”
一问一答间,三三两两的游人围拢了过来。人家在收风筝,准备回去了,便不再问,转身离开。迎面,月亮高高在上,天宽地阔,清辉流韵,让人无可抗拒。远方,桔红色的路灯一排排,一片片,像女儿妩媚的霓裳。但不管她们如何声势浩大地打闹着想引人关注,还是不抵月亮的雍容和大气更引人瞩目。远眺,仰望,以为心境会开阔很多,但思念依然滚滚而来,逆流成河。不敢看,于是,闪身在树影里,久久无语。
仍然念念不忘那月夜中的风筝。总想,放风筝的乐趣,应该全在人的心境吧。
“儿童放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顽童单纯得让人艳羡的快乐极富感染力,让读的人也忍不住地微笑。那么,这月夜放风筝的两个成年人呢?孩子一样的飞跑着,看那点点红色蓝色的光扶摇直上悬浮于夜空,和疏落的星星一起与慢慢升起的明月遥相呼应,感受着手中线若有若无的张力,漫话着随便拾起的中外古今的话题,还有还有,妻子的小聪明,孩子的小调皮,老母亲的唠叨,老父亲的酒量……心中是宁静安祥,还是如我这般的浮浮沉沉?
远远的,有极具韵味的说书的声音传来。伴着清脆的敲击乐,听起来很像敲击碗碟之类的声音。敲几个音符唱一声,或者敲几串音符唱一声,似乎很随意,又似乎很讲究。不知道是什么曲艺形式,有点像京韵大鼓,却又更俚俗一点,更惊艳一点,更漫不经心一点。简单而动人的调调,让人想到家,想到秉烛而坐品茶听曲的老人的皱纹和白发,让人想到他们脱落了牙齿瘪着嘴咀嚼的样子,让人想到简单而地久天长的生活。人们用“此曲只应天上有”来形容乐曲的美妙,我觉得,这话是大错特错了,最动听的,应当还是市井中的声音。
出了公园的门,温热扑面而来,尘世,又回来了。
路对面那台有着巨瘦巨长手臂的泵车终于停止了工作,疲惫不堪地蜷体休憩。过不了多久,这幢高楼就会拔地而起。路这边人行道上一排蹲着七八个观看的人们,个个目不转睛。更可乐的是一对父子,小小的男孩儿只有三四岁的样子,和父亲一模一样的姿势蹲着,不言不语,让人几度回头,忍俊不禁。
月亮升起来了,间或有人语声遥遥的传来。
让人留连的月夜。
2011-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