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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怎么了？明儿不是远在南京读书么？怎么会突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得了什么病？

母亲的心一阵揪痛，在揪痛中母亲醒来，屋子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母亲坐起来，显然她的意识还留在真真切切的梦里。

外面时不时传来几声似哭一样的鸟叫声，这叫声又似乎是明儿在病床上痛苦的呻吟。母亲开始清醒一点，摸索着下了床，开了灯，强光刺得她的双眼生痛，眼痛又牵着经常性的头晕。母亲站立不稳，只好抓住床柱子，才慢慢坐在床边的旧竹椅上，心神很乱。

又怎么不乱？明儿在南京上学已一年多，今年春节也没有回来。明儿说每个月都给母亲写信，以前确实做到了。母亲每次收到信都像过节一样，立即要读初中的小儿子念给她听，母亲不识多少字。如今一连三个月没收到明儿的信，又恰恰做了这个不祥的梦。母亲相信梦，相信梦里的一切。明儿必定是出了什么事。越是这样想，母亲的心就更痛。

明儿从小是个乖孩子，不仅学习好，而且在家经常忙里忙外。生在落后的农村，父母要养家糊口，又要供三个儿子读书，确实很艰难。去年明儿考上了大学，学费给父母重重的压力。“三个崽读书，不容易呀！”邻居常这样感叹。就是在这感叹声中，父母省吃俭用含辛茹苦支撑着这个家。别人的房子都砌了，可自家还是那住了几辈子的破旧的土砖房。别人家黑白电视换了彩电，可自家连一台黑白都没有。

母亲心烦意乱地想这想那，总离不开梦里明儿痛苦的呻吟。生活再艰难也熬到了现在。如今母亲最想看看明儿，可是明儿远在它乡，又怎么能看得见？

母亲忽然记起，明儿曾寄过几张照片回来。母亲来了精神，立即站起，打开衣柜找起来。在衣柜的中间抽屉里，母亲没有找到。她以为夹在衣服里，于是把衣服一叠叠挪开，一件件地摸索，仍然没有找到。整个房间该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没有照片的影子。

不知什么时候了，外面仍是一片漆黑。一切都很静，静得母亲能听见自己突突的心跳声。

“姆妈！”一声亲切的叫声令母亲心跳得痛。她怀疑自己仍在做梦，这分明是明儿一贯的叫声。可是她错了，这是最小的儿子在说梦话。母亲没有找到照片，心里空落落的。对了，说不定照片放在明儿楼上的书箱里。母亲的心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拉亮楼上的灯，母亲轻轻地上了楼，轻轻地打开木箱。里面全是明儿的书，新的旧的整齐地排在一起。母亲一本本拿出来，一本本地翻，直到全部拿出，露出垫木箱的报纸，仍不见照片的踪影。母亲轻轻地掀开报纸，斑驳的箱底显在眼前，照片还是没有。母亲的心再一次失望了。对明儿的思念却愈加强烈愈加急切。母亲把书一本本地放回木箱，又轻轻地下了楼。

母亲坐回床边的旧竹椅。憔悴的脸，灰白的发，失神的眼，母亲显得异常苍老。其实母亲还不到五十岁。

母亲就这样呆呆地怔怔地坐着。鸡叫了第一遍。时间慢慢地过去，鸡叫了第二遍，第三遍。黑夜渐渐变淡，天空渐渐泛白，母亲起身，走进厨房，挑起了水桶。

早饭母亲吃得很少。挑水，做饭，喂猪，扫地，母亲都感觉浑身无力。

母亲想着照片，想着明儿。

黄昏的时候，母亲仍是精神疲惫，像得了什么病。母亲开始做晚饭了。“伯娘，伯娘，大哥的信！”读初中的侄儿在外面喊。听到信，母亲的精神一下振奋起来，从厨房跑着出来。是明儿的信，母亲拆开让侄儿读：

“孩儿一切都好，请不要担心。

几个月没有写信，孩儿不孝。近来学习忙，又在外面打零工，一天下来较累。但是请放心，孩儿能吃苦。以后钱可以少寄，弟弟们都在读书，家里也要开支。

随信寄上几张照片.......”

母亲听着信，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看着明儿的照片，母亲微笑了，还是出去时的明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后记：2010年8月30日母亲摔伤了手，挺严重的，回家看母亲，她苍老的样子，令我的心很痛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