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艺范儿爷爷

堇色1983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5-17 14:59 责任编辑:孤独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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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是啊,跟随老人的日子,是那样的温馨和美好。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身为晚辈的,难免要离开老人身边。但那些美好的童年记忆,却让我们永远铭记,并且时时感到幸福与温暖。相信,您的爷爷会因为有您这样一位孝顺懂事的晚辈而感到欣慰的。祝福老人家幸福安康!

爷爷张鸣,今年76岁,现在不喜欢讲话,每日大多数时间在床上度过,爸爸说爷爷是患了老年痴呆症。大年初一回老家过年,晚上在客厅和家人聊天,爷爷从卧室出来上厕所小便,门未关,我和姑姑坐的位子扭头就能看到他站着小解,我们都不时回头去看看他,冥冥中仿佛担心有什么意外,果然在系裤子时滑倒在地,我们第一时间冲进去把他扶到沙发上坐,所有人都围过来检查他是否伤着,问他哪里疼,爷爷只说没事,可是大家那里相信,被问的多了爷爷随即给了大家一个微笑说没事。这个微笑便深深的刻在我的心里。

回厦门的前两日晚上和妹妹一起睡,聊到爷爷,当我说起爷爷的这个微笑时妹妹竟然哭了,久久不能平息。哭是因为妹妹太爱爷爷,爱之深是我之前从未想到的。那晚我们聊了很多关于爷爷的往事,那些尘封的往事在一点一滴的回忆中愈来愈清晰。每个人都有多个特点,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描述爷爷,那就是“文艺”。

退休前爷爷是铜川日报的高级记者和编辑,据说也是该报的创办人之一,在这之前曾在陕西日报工作数年。关于爷爷工作的描述,在小时候爷爷给我编写的一本儿歌册子里有这样两句描述自己:“爷爷是剪下纸片万万千,片片纸片是金砖。”

的确如此,在爷爷五六十平方米的大窑洞里,相对于不多的两书架书外,有大半个窑洞都用来存放爷爷剪辑下来的报纸。印象中爷爷看报会有两样东西伴其左右,一是红笔,二是剪刀。那时我还小,不知道爷爷是按什么标准收集他要收藏的东西,只知道架上那成千上百的大牛皮纸袋子里装的全是报纸片,上面还有红色水笔的勾勾划划和备注。袋子外用铅笔写着东西,想必是文件类别备注。

我是个记性不好的人,很多小时候的事都记得不清楚,依稀记得听爷爷讲过,他是小学毕业的文化程度,是那种语文考一百,数学考个位数的学生。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每年暑假老师都会布置一篇作文让写暑假生活,那些暑假都是在爷爷家过,我写不出作文来,爷爷会帮我写,所以我这个平时作文都不好的学生,每次秋季开学交的第一篇作文都会被当成范文在全班读,现在想来老师应该也是怀疑过我作文的出处吧。

说起爷爷和我上学相关的事,还有一件印象特别深刻。我的学前班是在爷爷奶奶家的镇子上的小学读的。我的老师非常严厉,每天布置很多的家庭作业,生字要抄写很多变,放学后我趴在窑洞前院子里的石桌上写作业,写到天黑也写不完。那时是夏天,蚊子很多,又毒,我的脚被叮得肿的跟馒头似的,爷爷看了心疼,第二天便拉着我去学校找老师理论,说作业布置得太多,要求给我们这帮小朋友减负。至于结果怎样我就记不大清楚了,好像真是再也没有那么多作业了。

爷爷会弹琴,会唱歌。在我小的时候,爷爷只有一把琴,我不知道那琴的名字,迄今为止我只在爷爷那里见过那种琴,那琴大约八九十公分,是一个浅绿色的长方形盒子,掀开盖子里面有弦和五颜六色的圆形小按键,弹的时候左手按键,右手用拨片拨动琴弦。后来爷爷有了架电子琴,那时我已经大些了,因为功课越来越重,在爷爷家呆的时间不多。那是妹妹的童年记忆,爷爷经常弹电子琴。不管是那不知名的浅绿色琴还是电子琴,爷爷经常边谈边唱,我和妹妹的印象中爷爷唱的歌词是这样的“雄鸡雄鸡高呀么高声唱,唱的太阳多明亮……”还有一首是《黄土高坡》。我的傻妹妹说她小时候一直以为那些歌是爷爷的原创歌曲,直到上中学了有次在电视上看杭天其唱《黄土高坡》才知道这歌不是爷爷的原创。我还记得在妹妹出生的那个晚上,家人都在医院忙碌,只有九岁的我和爷爷留在家里,我们躺在炕上聊天,爷爷说要给我买钢琴或者古筝。结果有个画面如真实般一直印在我的心里——皎洁的月光下我在整洁安静的窑背上优雅地弹着钢琴。爷爷给我改编过一首歌,是《妈妈的吻》改的词,是这样写的:

“在那遥远的黄堡镇/有个小河村/住着俺们张家一呀一家人/爷爷奶奶对我亲/对我亲呀/二爸三爸对我亲对呀对我亲/一家人对我亲呀啊/对呀对我亲/全家的人对我亲/对呀对我亲”

爷爷住的村子叫小河村,家安在塬下面,临街,交通很方便,门前是条小河,沿着河沟走后面有个水库,两面都是青山,水库不远处还有个小瀑布,有时会在瀑布下看到彩虹。小时候的每个暑假爷爷都带着我和姑姑去水库旁的山上逮蚂蚱,爷爷肩上扛根棍子,棍子一头挑着个蚂蚱笼子,带着我们又说又唱的走。上了山爷爷帮我们捉蚂蚱,我跟在后面玩耍或是采花,回去的路上会在路边摘南瓜花喂蚂蚱。爷爷给我编的顺口溜里有两句是这么写的:

“蚂蚱叫唤喳喳喳,我给它喂南瓜花

蚂蚱叫唤吱吱吱,我给它喂洋柿子”

这样美好的记忆还有很多,爷爷和我一起踢鸡毛毽子,毽子是自己做的,用一件皮衣的腰带上的皮子剪了做底盘,里面包着两枚铜钱,管子不是别的小孩用的输液管,而是爷爷捡来的死猫头鹰大羽毛的杆做的,鸡毛是家里大公鸡上最好的毛。每次家里杀公鸡,爷爷都会把最好最漂亮的毛收集起来夹在一本书里留着给我做毽子。爷爷的毽子踢的比我好,我只能踢几下,而他的最高纪录是十七下。爷爷还在门道的梁上给我绑秋千,夏天在那荡秋千,爷爷推我,门大开着,河道的穿堂风吹进来很凉快。

这些愉快的记忆截至到爷爷退休。他是一个正直且敏锐的新闻人,退休后,一下子不适应空下来的日子,在街上看到不公平、不合理的事都会打抱不平,可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很多事情都因为利益使然而偏离的原本单纯干净的模样。年轻人根本不屑于爷爷那些貌似老旧理念,因此爷爷的不平和反抗终是没有任何结果,就这样爷爷开始酗酒,经常喝醉了躺在街上或是饭馆里,结果人家就去二爸的茶叶店让二爸把爷爷拖回去。那几年家里尤其是二爸没少为这事烦心。喝的没那么醉的时候,爷爷会在深夜里弹琴,闹得邻居也颇有意见。听奶奶讲,那些年爷爷经常晚上不睡觉,通宵的看报或是弹琴。就这么不出几年工夫爷爷的身体终于垮了,前两年医院进进出出了好几次,我因在厦门也没有去看望过他老人家,再后来爷爷患上了老年痴呆,终日卧床很少言语,酒倒是戒了,烟却一直还在抽。听姑姑说平日里为了限制他抽烟过多,烟被收了起来,爷爷经常会像小孩子一样找奶奶讨烟抽。去年我回家结婚,爷爷奶奶被接到我家,面对不言语的爷爷我只想安静地躺在他的旁边。这次也是,回厦门的前一个晚上,我突然感觉可能不会再见到他老人家了,好伤心,很想再回去一次,再一次躺在他身边,就那么安静的躺着。

这就是我的爷爷,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意识到我好爱他,我童年的大多数愉快回忆都来自于他,我的妹妹说她所有愉快地童年记忆都是来源于爷爷,和朋友说起我们那文艺范儿的牛人爷爷,她会哭得稀里哗啦。愿我们的爷爷身体健康,下次回家一定要多陪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