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梦鱼
点滴生活汇成一张张色彩鲜艳的画面。童年生活,有梦,有温暖,都将沉淀于生命,是幸福,是快乐。
一
那年夏天。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大雨倾盆而下。我站在小方凳上,双手攀在半门沿上,惊奇地看着大雨从天空瓢泼下来。大雨停了。上游水库暴涨,洪水滚滚而下,吞噬了清清的小溪。
大姐和二姐同往常一样,去小溪边河滩上拾柴。过了一些时候,大姐背回来一大捆被风折断的树枝,二姐抱回来一条大鱼。她们俩异常兴奋,一进大门口,二姐就大声喊:“娘,快拿个大盆来!”
我和母亲冲出屋外。母亲搬来一个陶瓷瓦盆,放到磨道旁边的石台上,帮二姐把那条鱼放进去,用瓢从水瓮里舀来清水,倒进盆里。那条鱼扑扑楞楞就活了,大口地呼吸。鱼的个头很大,父亲用称称,足足有十二斤重。鱼身满盆,鱼鳞有几处脱落,留有血印。由于盆子不够大,鱼尾巴只能蜷缩在盆里。母亲说:“做梦梦见鱼有福气。逮住一条大鱼更有福气。”年幼的我,无意中就把母亲的话记在了心里。后来,竟成了我潜意识里梦境的来源。
我的梦,很长,像连续剧,总是与水有关,与鱼有关。年年岁岁,我会不经意间梦见鱼。有小鱼,也有大鱼。我也无数次地逮住过各种各样的鱼。有的鱼漂亮,就抱回家。有的鱼丑陋,就随手扔掉了。一觉醒来,梦境虽然清晰,却也不曾太往心里去。后来,母亲走了。父亲也走了。梦里就没有了鱼。生活也随之寡淡了。如今,父母亲走了十余个年头了。思念在月光河里疯长,小溪在梦里梦外流淌。
二
人到中年,梦境恬淡而清爽。
我一生与水有缘,螳螂河畔,杨柳拂岸,燕子呢喃,鱼儿跃上水面,激起一波波的涟漪。我兀自站在桥头,依着栏杆,凭思绪随风飞扬。
在梦里,家乡的小溪越来越清澈。小溪里,母亲的倒影,也越来越清晰。鱼儿的畅游,也越来越鲜活。儿时的梦,睡在小草尖的露珠里,躲在小溪的鹅卵石里,游弋在小鱼儿的眼睛里。很甜美,很清馨。小鱼儿吻着我的小脚丫。我格格地笑着,趟过河水,追逐着河对岸草丛里的蝴蝶,河水打湿了裤脚。
母亲的搓衣板在河水里错位成两截。母亲的笑靥倒影在清清的小溪里,小鱼儿在倒影里欢快的游来游去。小溪,小草,蝴蝶,小鱼儿,搓衣声,那是母亲给的最美丽的童谣。母亲缝制的蓝底白花小书包,父亲制作的小板凳,陪伴我做着清纯而瑰丽的少女梦。
我喜欢小溪里那些小鱼儿,一个个游来游去,要想逮住它们可不容易。清清的河水,浅浅的河床,美丽的鹅卵石,一缕缕细滑的青苔,顺水飘动,这里是鱼儿的天堂。
两天来的雨水,沐浴了螳螂河的身段,螳螂河水越发幽深。阳光金子般洒落于河面上,河水波光粼粼的,鱼儿打着水漂,溅起一圈圈涟漪……我被这种难以言说的美诱惑着。
螳螂河,告诉我,梦中的那尾鱼游到了哪里?我多想变成一尾鱼,游进河的深处,追随那尾鱼而去。
三
我的思绪回到求学的日子,回到初中、高中、大学的生活。
青春的梦,在父亲的蝇头小楷里。在朗朗的读书声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在《三字经》书香里。“学而时习之。温故而知新”齐鲁文化底蕴,孔子的儒家思想在青春里深深根植。小溪水清澈见底。屈原,李白,杜甫,白居易,莎士比亚,狄更斯,布朗宁,艾略特,泰戈尔……一个个卓越的名字,开启了花季的心智。走过青涩的中学,走过邵华的大学,我的梦越来越瑰丽。
我是一个有梦的人,我的梦扎根于三尺讲坛,沉下心来,前半生注定是红色的,跟党走,忠诚党的教育事业;后半生注定是蓝色的,贴近水,作一尾追梦的鱼。一首诗,唤醒我的梦。“一声声的/月亮破碎/车过螳螂河/我和你在水中为鱼/也许一千零一次的呼唤还不够强大/没有月光,我也能看到你的全身。”我鼓起勇气,追随一种诗意,任清冷的月光滴落在我瘦削的肩头,扬起我的红帆船,去寻觅那静谧的月光河。
我的月光河里,飘逸着幽幽的荷香。我梦寐以求的那尾大鱼终于出现了。它的通体透亮,每一片鳞片都闪着金光,畅游在天湖里,畅游在笛韵箫声和唐诗宋词的韵律里。
我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它,片刻也不再离开。它看到了我,招呼我游到水里来。我拼尽全力朝它游去。到近前时,我却犹豫了。这么漂亮的一尾大鱼,我能抱住它吗?
哦,人,鱼,河岸到水中的距离,在眸子里波动着涟漪,很潮也很湿。一切梦幻般迷离。
2011年5月14日1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