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生何处

记得乔生是有来由的。

小时喜欢看小画书，听说乔生爱买，我毫不犹豫的去找他借。乔生的画书箱里还真不少小人书，我喜极，每回都是拿两三本，多了他不给，说看完了再去换，总觉得他是小气鬼。没办法，虽然怕一趟一趟的跑，但爱小人书，只好多跑几趟，直到他的藏书全部看完而止。

书看完了，自然也就不再接触乔生。长大后，乔生已经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小生了，身材中等，偏瘦，一脸的忠厚加上有些懦弱的神情，在村里不是很显眼的小伙子，头发也是扁扁的粘贴在头皮上，但皮肤较白，有些细腻，农活没有压垮他爱看书的习性。听说他有不少武侠小说书籍，但我已经没有兴趣去借了，一来大了，二来他的书大多都在村里传遍，总会传到我的手里，我有一个爱看武侠书的哥哥，哥哥会借，我自然沾了光，不劳神了。

二十多岁吧，乔生结婚了，听说老婆有先天性心脏病，但还是生了一儿一女，只是家境有些穷，因为乔生不善于种地，文弱书生一个，有些弱不禁风，渐渐又迷上打牌，夫妻二人也时常争吵。一双儿女十岁左右时，乔生被妻子怂恿去了上海。妻姐的丈夫在上海是工地上的包工头，非让他去打工。他去打工前几天，妻姐发生了意外，死了。好像是和姐夫吵架喝农药走的。发生了这种事情，姐夫很是难过，把一双儿女托付给乔生的妻子，希望她这个姨娘闲时去家里帮着照顾孩子，姐夫是上门女婿，所以孩子自然在妻子的娘家，这样的要求也合情合理，乔生的妻子含泪答应了。

乔生走后头一年常常打电话回来，家里没有电话，电话在十字路口的小店里，每回乔生的妻子跑那里去接，乐呵呵的，因为丈夫每月都有钱寄回来，经济回暖心情舒畅。妻子叫美凤，美凤长得美，比胖胖的姐姐漂亮，身材也好，性格也温柔些。

年边，乔生回来一趟，正好来家里打牌，我看见他那欢快的模样很是替他高兴，他在姐夫的工地上，当一个小头目，姐夫照顾他，工资也开得高，他当然是非常的满足也快乐。人也胖了些，工地吃得好，和姐夫在一起没有遭什么罪，村里人都羡慕，说乔生走好运了，日子会红红火火的。他咧着大嘴笑开了，一副憨憨不会讲热情客气话的神情，他给我的感觉就像路边的小草，自然纯净，不懂得对人回复美丽的词汇，只知平淡的过日，不管别人的闲谈与议论，他的生活方式有些桃花源似的隐居，像个小隐隐与野的隐者。

没有人能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即使他笑时，也是一副迷惘的色彩，好像人生是无奈是未知的。

别人多少都有几个朋友，他没有，只是在打牌时才看见他合群的时候，他的脾气有些倔，打出的牌明明不好，别人埋怨，他牌一摔，不打了。大家笑他平时木木的想不到还有些小个性，美凤无奈说，他倔起来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做夫妻，过平常日，她只有忍耐，那一刻，我看见她眼里的幽怨。

美凤的身材比乔生似乎高一丝，两人站在一起，能干的美凤越发显得英姿焕发，而乔生却是萎靡颓废，我常常在想，他们的婚姻和谐否？

乔生渐渐没有信息。直到有一天，我听闻村里在议论，乔生失踪了，离开了上海，似乎和姐夫闹得不愉快。

倔强的乔生真要走也是可能的，书生气十足的乔生，也许想凭着自己的薄力仗剑走天涯，但好像也不太可能。他要走，总得和家里说一声，难道真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即使对美凤有些什么，那么父母呢？年迈的父母总会在苦难时是儿子心头最大的牵挂，还有儿女，看得出他是个很爱儿女的男人，平时见他对宝贝女儿的态度，像兄长般的柔情。他的走引起了很多猜测，最玄幻的是姐夫谋害了他，好夺取他的妻子美凤。

我笑村里人的想像力真丰富。然而每回见到美凤，她似乎真的没有伤感之心，他的走与不走仿佛与她无关，她已经习惯了孤守空房的清静。没有争吵的人生也是幸福温馨的。打架吵闹伤害婚姻的根基，也令心魂无依。女人对生活的态度在婚姻里一览无余。我看到她的平静。一种可怕的平静。

六年后，乔生已经淡出我们的视线，都当他死了，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虽然乔生的父母也去找过姐夫，但他们懦弱，面对强势、对答如流的姐夫，而且工地上的人都证明乔生是自己要走的，姐夫强拉不住。父母也只是悲伤无奈，每一个黑夜里哭醒又如何？他们慢慢接受他死去的事实，就当这个儿子从来没有生过。

那一年，美凤的女儿已经长大，十六岁的她决定不上学，她要去上海破解真相。但从美凤口里传出来的真相是她们母女在街头看见了乔生，说他跟随一个有钱的富婆走了，村里人当然不相信，他一个木木的有家室的人，有何资本得到富婆的青睐？再后来，美凤又说，乔生染上了毒瘾，已经白发苍苍，无药可救了。到底哪个是真相无人能知晓，只有她们心中有数。真相埋藏在她们绵绵的心坎里。

乔生的母亲跑到我母亲面前哭叙，说了一些我意想不到的秘密。

原来姐夫当初看上的是美凤，但姐姐喜欢上了，所以美凤草草选择了乔生，嫁给乔生后，她心里并不是很快乐。乔生也因此经常和美凤争吵，姐夫来一回，他们吵一回，因为美凤对姐夫太过热情，乔生有些嫉妒。

乔生的母亲说，姐夫要乔生去上海打工，只是一个幌子，想拆散他们而已。照她的推测，美凤姐姐的死也是因为姐夫不喜欢她，而是美凤。事实到底如何，让我有些迷糊，分不清谁是谁非，反正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生死未卜，看起来也十有八九不在人间了，否则这么多年不可能不回来，再狠心的男人，也不会贪图自己的小快乐而不顾及家人的感受。

乔生的确是一次不快中自己离开了工地，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知晓，唯有天知地知了。

有人说他跟了别的女人，有人说他去了黑煤矿，有人说他下海了，有人说他疯了，也有人说他死了，更有人说姐夫故意逼他走，让书生气带傻冒味儿的乔生自动消失达到他最终的目的，世间的事，往往十里尚无真信，何况是千里？总之乔生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电话也没有，似乎他来世就是一场过客，像修行的佛僧，一个突然人就不见了，美其名曰是缘尽，实际上父母兄妹谁也不甘心他就这样离去，但天下之大，无处可觅，遥遥大海，蓝蓝苍穹，乔生何处？

十年过去，美凤也早已去了上海，听闻名誉上没有结婚，实际已经和姐夫走到一起了，孩子们也差不多都带去，估计是要在那里安家罢！

我不知道是该她替她高兴还是忧伤，人性难测，幸福难猜，快乐与否，也许只有当事人知道吧。

那个把全部宝藏借给我看的乔生何处？我不得而知，但愿他真是跟随富婆而去，心里多少会舒服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