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芦根饮料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5-16 22:39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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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哥哥是最朴实的农民,单纯善良的他儿时特别淘气,他很早就辍学学艺,父亲去世后,他像父亲一样给了我许多温暖与快乐!

哥哥比我大了八岁,关于他小时候的事情,全是从母亲和姐姐们口中得知。哥哥小时候是一个著名的淘气鬼,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仍能清晰的历数哥哥淘气的壮举,以及给她招来的诸多麻烦。哥哥会很勇敢的闯祸,很机智的逃脱,从没有因祸事而遭到过应有的惩处。而因他的大有作为遭殃的人家会不断地找上门来,母亲只好陪着笑脸不断地给人家道歉,赔偿给人家损坏的东西。母亲常憋了一肚子火要狠狠揍哥哥一顿。他是伙伴们的领袖,在他的英明领导下做了好多让大人们啼笑皆非的事情,因此臭名远扬。我一直没有弄明白哥哥是在哪一件壮举中得了一个当时有名的外号:黄世仁。我七八岁的时候,要是遇到邻村有人问我是谁家的孩子,马上就会有人介绍:是黄世仁的小妹。这让我常感到害羞和丢人,但的确很少有男孩子敢打主意欺负我。

哥哥读书的时候恰逢文化大革命,读到初中一年级就坚决不读了。那时候,哥哥还很瘦小,也干不了什么农活,生产队的队长为防他搞破坏,就安排他和另一个捣蛋王去看果园,本来果园是他们捣乱的主战场。这有一点招安的味道,正如玉皇大帝封孙猴子为弼马温一样。两个少年确实认真巡逻看园,连我们家的大黄狗也入了编。我那时常在中午饭的时候,提着小竹篮给哥哥送饭。要走一条几乎被灌木淹没的小道走到果园边上,村里为防别人偷果子挖了一圈很深的沟,雨季的时候,沟里就存了一些浑浊的水。沟边上种植了一些带刺的灌木,密不透风,像一堵墙。果园有三十多亩大,我并不知道哥哥在哪个角落里,就站在沟边大声喊,总是跟着哥哥的大黄狗听见叫声先汪汪叫着跑来,哥哥也随后过来。哥哥在沟对面放过一根粗的木棍,就搭成了一个独木桥。每次哥哥从独木桥上走过来都让我看的心惊肉跳,佩服的五体投地。在哥哥看园子的时候,果园非常安全,免遭祸害,别的孩子惧着哥哥,也不来捣乱。哥哥在园子里过的非常快乐,就住在用木棍柴草搭起的窝棚里,和他的搭档一起捕鸟,捉野兔。我试图加入到他的团伙里,却被他一次次驱逐出来。他觉得那是他的工作,“不是闹着玩的”人模狗样把手叉在腰间,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对着我。

到了冬天的时候,果园里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母亲跟父亲商量着要送哥哥出去学木工手艺“要不就放了野马了”。父母还是寄着希望,将来哥哥好有个立身之本。哥哥不在家的日子,村子里安静了好多,气氛像冬天的天气一样很冷寂,所有的喧闹像是被谁捂住了嘴巴。我不知道哥哥在哪个地方学艺,反正一个冬天都不在家。到了快过年的一个傍晚,哥哥回家了,个子好像长高了一些,头发也蓬乱。哥哥进门后,一把就抱起了我,不停地用脸蹭着我,眼泪哗哗的淌着。他说,他不想家,就是想小妹。学艺的日子非常苦,哥哥那个时候还不到16岁,个子也不足160厘米。据哥哥描述,饭吃的很差,整天就不停的拉大锯,住的地方没有炉火,就点锯末取暖。母亲把脸扭到一边,强忍着泪说:“总得有人给你拔拔刺,顺顺毛。也好知道日子不容易过。”

长到十八,九岁的时候,哥哥已经是一个很英俊的小伙子,人也活泼幽默,周围村子里有好几个女孩喜欢哥哥。她们会找好多理由接近哥哥,也有人问我哥哥的一些事情。但是,哥哥骨子里还是单纯而且害羞的,不肯单独和某个女孩相处,总是约着一群伙伴起哄,唱笑打闹。到有人上门正式提亲的时候,他却羞得跑出去半天不回家。哥哥娶亲的时候只有二十一岁,嫂子二十岁。婚后哥哥并不见收敛,仍是好玩闹,看见漂亮女孩仍会贫嘴,还会有人悄悄的打听哥哥结婚了没有。只有我们知道,他是一个银样蜡枪头。当然嫂子也了解他,从不喝些无聊的醋,闹的大家不开心。

在我的记忆里,哥哥抱过我两次。除了当年他在外学艺回家的时候,第二次是我结婚的时候。哥哥从屋子里一路把我抱到婚车上,一路小心翼翼,像抱着一个贵重瓷器。把我交到丈夫手上:“一定要对小妹好啊,要不,我先不依!”反复叮咛,哎呀哦,那份怜惜与不舍可真让我热泪盈眶。我一直保留着身穿嫁衣偎在哥哥怀里的照片,想家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心里就感到非常温暖。哥哥从来都是叫我乳名,在我成年以后,乳名很少有人叫了,就是父母要当着外人也不叫。哥哥才不呢,就一直叫,当着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的同学随口就叫。有时候,嫂子会在一边提醒一下,马上就遭到哥哥的白眼。这对于我来说,也是一项殊荣,姐姐们还捞不着呢。可见,哥哥对我这个最小妹妹的爱不一般。

哥哥是一个单纯善良而且喜欢热闹的人,他喜欢凑一大堆人一起干活吃饭,打扑克,喜欢吸烟喝酒,是一个把快乐和烦闷都要别人来分享的人,连家里的狗猫鸡鸭也拢到身边一起快乐吃喝。哥哥脾气极好,从来也不着急上火,善于把不快乐的事情丢到脑后,火上房了,他也要把杯中酒喝完,把叼着的烟卷吸完。他没有大的志向,对生活也没有任何埋怨,他尽情的享受生活给他带来的一切快乐。只要有哥哥在家,气氛就特别的放松,喜乐融融,也更杂乱无章,狗猫都可以毫无顾忌的进屋吃喝。哥哥又很热心,谁有事找他,只要力所能及会毫不推辞,放下手边的事情就去帮忙。上至八十岁的老人,下至八九岁的孩子都喜欢哥哥。所以,哥哥觉得他活得很成功,在他认为,不受欢迎的人是非常失败的,与贫富无关。他会很自豪的说:在村子里问问老少爷们,咱哪里说不过去?!瞧他那份自在,坦荡,惬意,很少有人比得了。

哥哥不贪心,而且是一个随时准备把他的东西分享给大家的人。每次回家,哥哥都要给我放不少东西。他根本也不想我是否吃得了,就是一味的要多放。葱蒜会拔上一大捆,青玉米棒子要掰上一蛇皮袋,有时候甚至要我装上两袋白面。我说,吃不了,吃不了。他总是犟着放进车里然后快速关闭后车厢以防我再拿出来。我们回家的时候,哥哥会买好多菜,他厨艺不好但是人很勤快,不住在厨房里忙活。做好后,又出门把左邻右舍的招呼来,人家要不来,他就硬拉着说:“小妹大老远的来了,热闹热闹。”真是盛情难却,围一大桌子人一起有说有笑,那气氛真的好极了。去年小侄女结婚的时候,大开了三天席,竟比别人家娶儿媳妇还隆重。

我们家里的人个个都是哥哥的宝贝,个个都是哥哥的骄傲。他会不停的对着别人夸我们。我买了车子开回家的时候,哥哥那个兴奋,围着车子转来转去。最后特意进屋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居然还戴上一副墨镜,非要我开车跟他去镇子上赶集。一路上,不停地摇下车窗跟人打招呼。我感到好尴尬:“哥,别臭显摆了,咱这车不值钱。”他才不理会,他认为好的就是最好的。

我的哥哥,一个有着土地般朴实胸怀的农民,给我成长的岁月带来好多温暖和快乐。父亲去世后,哥哥在我心中就是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