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对一只喜鹊的牵挂

沧海无言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5-16 10:47 责任编辑:一朵怜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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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任何生物只要人类怀着一颗温柔的心待它,即便无法沟通,但是它会记着你的好,一直。读来让我感动到双眼模糊的一篇文章,虽然只是一只喜鹊,但是,那涌动在人与鸟儿之间的情感,静谧无声,却让人唏嘘不已,难以忘怀。仿若此时,看见了一支叽叽喳喳的小喜鹊,和那温馨的一家人相处的每一个温馨的瞬间,仿若看见那只喜鹊钻在鞋子里进食的场景,让人心柔润地感动。作者无意间遇到一只受伤的小喜鹊,因为是心地善良的人,出于对它的怜爱而带回家中,继而朝夕相处,衍生出一种浓浓的情谊。为了让它能回到到本该生存的环境里去,又费尽心思让它融入到自然的怀抱中,虽然,有不舍,有挂念,却也欣慰。文章朴实无华,却饱含深情,情节让人动容,将人与喜鹊之间的情感刻画得精致细腻。亦告诉人们要善待自然界里的每一种生物。问候作者,拜读您笔下深情隽永的文章,推荐更多的读者赏阅,文安!

2005年夏天,台风“美莎”掠过近海,给青岛带来一场狂风暴雨,办公楼顶避雷针上的鸟巢被吹落,一只嘴角嫩黄,羽翼未丰的小喜鹊摔落在阳台上。当我把它捉进办公室的时候,它惊恐地支楞起浑身的羽毛,悲切而愤怒的尖叫着,摆出一副自卫的架势。喂什么它都不吃,水米不进绝食到底的态度,那模样让人心疼,我把它放在办公桌上,做自己的工作,它就在桌子的一角戒备重重的看着我,也不敢逃,因为之前已经摔疼了一次。临下班,我看着外面的夜色,它看着我,此时,眼中已无敌意,满是无助和哀怜,很温顺地被我捧在手里,怯怯地低叫几声。我把它放在一个小纸盒里,带回了家。

从此,它成为女儿的伙伴,女儿经常搬石头缝给它找虫子。一开始还需要掰嘴喂食,后来自己就学会吃了。我们吃饭,它就蹲在饭桌边,眼巴巴地盯着饭碗,喂米,不吃;喂馒头,不吃;喂蔬菜,更不吃;我夹给它一块肉,立马兴奋地叼着跑到我鞋子里,钻在鞋子里吃。我笑:“这小家伙居然是肉食动物。”女儿说:“它也不觉得鞋臭……”

鸟应该是自由的,关在笼子里它就焦躁不安地上下折腾,折断了很多根羽毛,从此不再关它。又怕它在户外被野猫突袭,就让它住在屋子里。它白天在屋子里大摇大摆地散步,或者上跳下窜。晚上就栖息在晾衣绳上,下面铺一张报纸接它的粪便。每天天刚亮,它就“起床”了,在我头顶上盘旋,叽叽喳喳的叫,我说:“你比闹钟还烦!”它不懂,歪着脑袋看我,然后要吃要喝。

下班后刚一开门,它就和女儿一起欢叫着朝我跑过来,它会飞,但是偏偏是扇着翅膀、双爪着地跑过来,和女儿争宠,女儿跑不过它,只好站一旁看它在我裤脚上一阵啄、抓、蹭,然后就紧紧盯着我手里的塑料袋,如果里面没有食物就作罢,如果里面恰巧有肉食,它就急不可耐的隔着塑料袋抓挠、叮啄。我跟女儿说:“我现在要养两个女儿了。”

它长大了,我带它去放风,别人遛鸟都是提着鸟笼,我只需伸出一根食指,它就稳稳的站在上面,神情淡定,跟我一起在大街上招摇过市,引来无数惊奇而羡煞的目光。到了广场上,我把它往天空中一抛,它就飞出去,在广场上空飞几圈,然后飞回来落在我的胳膊上,有时候直接站在我头上,怕掉下去,尖利的爪子抓得我头皮生疼,赶不下来。很快广场上就聚拢了一大群人看它,它谁也不怕,旁若无人的继续和我亲昵,有小朋友给它喂食,它就歪着脑袋专门啄食人家汉堡包中间的肉,吃饱了也不表达谢意,丝毫不亲近小朋友。小朋友就憋着嘴想哭,我赶忙哄人家孩子,然后数落它:“你怎么总欺负小朋友呢!”正说着,一不小心它就在我肩头拉下一片粪便,惹得众人哄笑,我狼狈的找纸擦拭。

一天下班,却怎么也找不到它了,看着屋顶上蹿过的野猫,我心里一阵恐慌,忙招呼妻子和女儿一起外出寻找,还好,是被几个调皮的小男孩抓住了,我们要了回来。这件事让我意识到它对人类没有提防之心是多么的危险,也开始思考它的未来。我审视它,分辨不出它的雌雄,心说:它谈恋爱的时候我到哪里去给它找个伴呢?看着野生的喜鹊毛色光华、体态丰盈,它却毛色暗哑,瘦小,人工喂养也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我决定将它放生野外。

但我很担心:它不怕人,被别人抓到怎么办?它长期跟着我,能听懂我的话,却听不懂它们喜鹊的“鸟语”,在野外怎么和同类交流?会不会被欺负?它不会找虫吃、不会筑巢,饿了、冷了怎么办?于是,我开始有计划的开始放生前的“野化培训”,食物不再是丢弃在它面前,而是藏在各个角落和缝隙里,让它千辛万苦地找;不允许它再在我身上落下,用一根小竹棍打它,让它开始害怕人,不敢再跟人类过于亲近;我还把它放在窗口,让它听外面喜鹊的叽叽喳喳,学习它的母语……,直到我认为它能在野外生活了。

放飞那天,我最后一次让它站在我的食指上,和妻子、女儿一起来到北岭山上,那里的树上到处都是喜鹊窝,喜鹊们叽叽喳喳,在那里它不会孤独。我和女儿搬挪石头,给它找虫子,最后一次喂它,然后我让妻子和女儿在半山腰玩,我独自带它爬上最高的山头,钻进那最茂密的一片树林,把它放在树枝上,用硬纸盒子给它做了个临时的小窝,然后我转身走。它追上来,飞在我身前,我用小树枝抽打它,打得很重,以前只是吓唬和惩戒,这次我感觉到了它的疼……,它惊恐又无辜的看着我,我转身走,它又飞过来,我再打,最后它终于站在一个枝头,远远地看着我,不再追随。我却在那一刻泪眼婆娑,怕下山会让妻子和女儿看见,在一片树林里呆了很久来稳定情绪。

此后,家里再也没有了它的叽叽喳喳,我也不再抓虫子,也不用再清理它的粪便,一家人都有些沉默,女儿很快恢复了欢笑,而我久久地沉浸在一种失落感里,仿佛,它真的是我的一个女儿。

我翻出一张和它的合影,它站在我的食指上看着我的大鼻子,我看着它,彼此都很专注……天冷了,我开始担心它能不能熬过那个冬天,担心它有没有融入到喜鹊们的社会,有没有给自己搭建一个小窝,有没有找到它的伴侣,眼眶常常湿润。

第二年春暖花开,下班后妻子惊喜的告诉我:“咱们的喜鹊回来了!”,我先是惊喜,但随之怀疑这是妻子安慰我的话,妻子绘声绘色的描述:“我听见窗外喜鹊叫,开窗看到它站在电线上,叫它,它不过来也不飞走,我就给它一片小火腿肠,它叼起来飞到阳台上你的鞋子里,藏在了里面。然后不久又叼着飞走了……”是它吗?是它吗?我一遍遍追问妻子,妻子说:“我也不确定,变化很大,感觉像是,要是其他喜鹊,怎么会飞过来让我喂食,怎么会钻进你的鞋子?”,我心中一瞬间百感交集,我那么强烈地说服自己:这是真的!

如今过去多年,再无音讯,但是只要在任何地方看到一只喜鹊,我都会感到莫名的亲近。历经人生冷暖,我对喜怒哀乐总是压得很深,很少为了一个人去流泪,却为了一只鸟这样地脆弱,因为我始终忘不了它就像个孩子一样纠缠我的裤脚,和我争夺一小片肉吃,它给我的那种温暖、柔和的心情。是很多人所不能给我的!有些时候,低智商的动物,比人更容易让我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