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叶田田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轻吟这首采莲曲的时候，江南的一池莲花便在眼前摇曳出满眼的静美，满池的清芬。伸手捞起一颗莲子，清凉的流水便在指间滑落。

当然，我并未到过江南，也未曾亲见江南采莲的盛况。我只是站在北方的半亩方塘边。

我的家乡原不产莲，多年前，也不知哪个好事者，把这江南水乡的仙子带到了这塞北苦寒之地。它们便在这远离喧嚣的一方池塘中慢慢生长起来。刚开始的几年，莲还只是占据了池塘中小小的一片水域，后来便一年比一年繁茂起来。那池塘的主人见有好多人来看荷花，便在池上修起了木板桥和一座凉亭，最初几年在池边照相也是要收费的。后来，赏荷的人渐多，那主人又在池中添了几只小船，供游人租用。

我家距离那荷塘很远，但每年夏天我都要找时间去看看荷花。白天一般是没时间的，只有傍晚的时候，才带着孩子坐了哥们儿的摩托车去那里。黄昏时荷塘边的人已经渐少了，我可以静静地坐在池塘边或者凉亭上，看满池的碧绿荷叶，赏一池怒放的荷花，嗅晚风送来的淡淡荷香，而这些，都是在喧嚣的白天享受不到的。

有一年的初夏便去了荷塘，那时荷叶刚刚出水，大的才碗口大小，小的便如铜钱。那时水面还没被荷叶遮满，蹲在小桥上便可捞到许多莲子。北方人不知道怎样采莲挖藕，更不知道荷叶的用途，虽然没有温婉的采莲人，也没有婉转的莲歌，但那一池莲却可以自然生长，这倒也是莲的幸运。自由自在的莲很快就长满了池塘，有的甚至长到了岸边，那几只小船便只好停在桥边，这时莲成了池塘唯一的主人。

秋天去荷塘只有一次。那时已是水瘦山寒，“荷尽已无擎雨盖”，原来那一池硕大碧绿的荷叶已经凋零不堪，只一些褐色的莲蓬还挺立在池中。李义山说“留得残荷听雨声”。我不知道那要怎样的勇气才可以听秋雨敲打残荷的声音，那份肃杀冷凄，不知要以怎样的心才可以承受。“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荷花的凋零真的是不堪看，也不忍看，心里只期盼下一个春天快点到来，好再有一方莲叶田田的荷塘。

可是那以后两年的时间，一直被俗事缠绕着，一直未得空闲到那荷塘去。直到今年夏天，当我想去荷塘赏荷的时候，却听说满池的荷花都已经枯萎了。据说荷塘的主人在旁边开了一个渔村，生意很火，到那里吃鱼的人多，赏荷的却寥寥无几。没有了经济利益，老板也就不再照管荷塘了。今年夏季干旱，荷塘的水干了，满池的荷花也就不在了。荷去塘空。不知还有谁会记起那池荷花。

遗憾，惋惜。不过那荷花也算质本洁来还洁去，清清静静地离开，总比受那些酒气俗气的熏染要好吧。如今池中无莲，莲只长在爱莲人的心中了。在那里永远有一池清水，永远莲叶田田。

也不必凭吊吧，世间的人和事，无论喜欢的不喜欢的，总有一天会离去，花如此，人亦如此。能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