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钱季节
在生活艰苦的岁月里,榆钱不仅是解决温饱问题的口粮,也是人们的精神寄托。生活在现在幸福的生活中,忆苦思甜,内心是别样的心情。很朴实,很生活的文章。
有很久没有吃到榆钱了。
在我的印象中记得,每当春季田野里满是耕种人的身影时,就是到了该吃榆钱的时候了。小时候一到这个季节,我们就早早的盯上村头南边的那几颗榆树,天天眼瞅着那几棵榆树身上的变化。随着天气越来越暖,家里门前的那几棵柳树,杨树早早的发芽长叶,村子里也从早春沙黄模样逐渐变成一袭淡绿,接着从淡绿的世界被春风渲染成深绿的海洋,可是那几棵老榆,还在春风的催促下,不紧不慢苏醒着,依旧沉醉在它过去的旧梦里,一点也不理会我们这些早就惦记它快快醒来的孩子们。
惦记这几棵榆树早早发芽长叶不为别的,都是为了吃到它那满树的入嘴粘甜的榆钱。
我们这儿,有两种榆树:一种是大山里的山榆,一种是村子周围的家榆。树虽有区别,但是无论什么榆树,一到春季都有满树的榆钱,因为榆钱有点像古代的铜钱,我想,这也是人们都管他叫榆钱的缘故吧,只是山榆的榆钱比家榆的榆钱大点儿罢了,榆钱的中间是鼓鼓的榆籽,周围则是如蝴蝶的羽翼般的榆钱翅。由于山榆的榆钱从出生就显得老,口感略粗糙生硬些,所以人们都不食用,枝干也不像家榆树那样笔直,只是人们用来砍些做些柴火。而家榆树则不然,除了它木质优良,可以做檩材和很多实用家具外,最主要的是我们这些孩子,在它的身上还可以吃到那甜甜的榆钱。
记得那时,家里的条件已经能够吃饱了。但是每到我们从外面采回榆钱,都会惹来父母们对过去困难时期挨饿的记忆。他们说,在三年困难时期时候,由于天灾人祸,家里没有粮食吃,村里的人们就只能挖野菜搀少许些粮食度日,包括榆树上的榆钱,那时也是人们救命的稻草。为了能够吃顿玉米面饺子,人们就把榆树皮扒下来,晒干碾压,用细箩筛出榆树皮粉,活在松散的玉米面或高粱米面里,用这样的面做些面食,由于榆树皮面又很强的粘性,所以制出的面食不至于散落。后来发展到,一到哪放倒棵榆树,大伙都一窝蜂的哄抢了,那时不管谁家的房檐下,都会挂几块风干的榆树皮,以备不时之需。记得我们也吃几回用榆树皮做的高粱面的饸饹,口感滑滑的,也挺好吃的。但是最多的我们还是吃榆钱。榆钱有多种做法:单做榆钱,可以做榆钱汤,把榆钱放在饸饹里,就成了榆钱圪豆,还可以把榆钱放在玉米面里,贴成榆钱饽饽,但这是最容易的做法。我还记得母亲会做一种我们那儿叫榆钱部落儿的东西,这种食品是蒸制的。一层面,一层榆钱,吃时切成一块一块的。但是我最爱吃榆钱圪豆,当热腾腾的榆钱圪豆端上来时,看着碧绿粘稠,散发着榆钱的清香气的榆钱圪豆,迫不及待的乘上一碗,放些早已调制好的葱花咸菜汤(农村秋季腌制芥菜疙瘩咸菜的汤,乘一碗放点葱花等调料),嘴顺着碗边一抿,一碗榆钱圪豆,就吃下了半碗了,那种滋味是没法用语言说出的。因为这个原因,每到春季,我都会出去老远去撸榆钱,但是我们从来不破坏榆树。记得只有一回,我在一棵长满榆钱的榆树上撸满满一筐榆钱,看榆树的枝头还有不少榆钱,就折了一大抱榆树枝扛了回家,结果惹来父亲的一顿臭骂:“你撸榆钱就得了,怎么还折这么多树枝,你今年吃,明年就不吃了,你现在这样,长大也不是个过日子得料,不知道长远”。结果从这次事儿以后,我撸榆钱时候再也不敢折榆树枝杈了,因为我知道,你再撸榆钱时,折榆树枝杈,你就不是个过日子得长远人。
现在我已经不再农村住了,可是一到春季农忙时节,看着路边长满厚厚的榆钱的榆树,我就想起吃一顿浇点咸菜汤的榆钱汤,这个愿望有好几年了,但是因为不是这有事,就是那有事,等我有时间的时候,路边的榆钱已经变黄成籽了,所以这个愿望一直没实现,不知道今年我能不能吃上我梦寐以求的榆钱。每当我说起这事,妻子总是用异样的眼神看我:“现在谁还吃那玩意儿,你真和别人不一样。”是呀,现在由于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别说城里人不吃,就是农村里的人们也不那么在意春季里那满树蓬松,肥大饱满的榆钱了。或许只有在个别人的眼中,对榆钱季节的事还有那一段难忘的记忆,而我也许就是那些个别人中的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