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梦境者

怅惘 散文 友情天地 2011-05-15 16:32 责任编辑:喜有此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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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是一篇悼友文。尽管斯人已逝,然而,往事依然历历在目,忘不了过去相处的每一个日子,忘不了那一段美好的友谊。“走好……还闯入我的梦境吗?我等着你”,朴实的文字,情真意切,读后,很能体会到作者悲痛的心情。愿逝者安息,祝好!

大学四载,同室而居,虽说不上挚友,却苦乐相处于一隅1000多日。在其辞世已逾数年之际,频频闯入我之梦境。其清晰之态,犹如眼前。一室10人,一班50人,一届200人,中文系在校生近千人,甚至数届以来,出了几个作家?在我的印记里,两个而已。他是其中之一。只因四年皆为室友,其作品,其形踪,才在我的心底里留下了深深的印痕。噩耗传来时,猛觉生命短暂,顿感人生无常。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何以闯入我之梦境?答案自在不言之中。自他英年早逝,一段时间以来,文学作品阅之无味,干脆远离。

他近来频入我之梦境,对其人其作积之颇深有着必然的联系。春节后与一新同事说起文学,自然涉及室友。新同事对其敬佩之程度,溢于言表。我们对此话题,竟然说了半日!怪不得近日他总在我的梦境里出现,这也是直接原因之一。一般人闯入自己的梦中,可能一闪而逝,或仅短暂的片断。而我惊异,此次梦中相见,非一闪,而是数日连绵不断。蒙太奇式的镜头游离了数十个之多。谁让我们同室四载呢?那些早已消逝的往事浮了上来,连缀成一条闪着光晕的彩链。回忆、悼念他的文章可能有相当的数量,因为他的确是当代文坛闪耀着光彩的知名青年作家。但我想,作为室友,写点追忆性的文字应该有个性吧。谁让我们是室友呢!

他生命的倏然终结与不喜欢体育有着很大的关系。进入大学以后,无论是军训还是体育课,他都极不喜欢,认为多余,浪费时间。因他早就钟情于文学,需要太多的时间阅读和练笔。我们班的同学尤其是室友都知道,除了上体育课,操场上是几乎从不见他的踪影的。这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惜时如金,阅读了大量的作品,写出了大量的文字,名声很响。用某个著名记者的话说,他的作品,“转载率极高!”事实就是如此。他在作家群中不但有一席之地,而且光彩照人;另一方面,健康受到影响,以至于原先瘦削的身材,变得“肥胖”至“臃肿”的状态。引发了多种疾患。这也是导致他辞世的重要因素之一。

我自从在大学里买了第一双皮鞋后,鞋面常擦,光亮照人。他却大不以为然,说:“我从不擦皮鞋。”说实话,作为大都市里来的人,他穿皮鞋的历史比我要悠久得多。对他“从不擦皮鞋”的说法颇为惊异。以后多次留意,果如其言。实在脏得不堪入目,仅用湿毛巾代之鞋油。究其原委,不拘小节而已。但最重要的仍是他觉得擦鞋不但费事,更是费时。有那么多的闲暇不如多看或多写几行字了。想来既可笑又佩服。他就是这样钻时间的小缝,珍惜秒阴。

刚入校时见到了他的准夫人,快毕业时又见到了一次。第一次是送他入校,在寝室里帮着整理物品。虽然二十余载已过,但却对其准夫人的形貌留下了较深的印象:大方,朴素,爱笑;留着那个年代标准的齐耳的发型。“朴素”、“爱笑”的特征在我的梦境里重现的时候依然那么清晰。第二次就不同了。烫发了,打扮也有变化了,眉宇间充溢着一种时代感颇强的青春勃发而又鲜妍欲滴的气息。在和他一起外出的时候,昂首挺胸,亮丽非凡,把身边的他映衬得成了灰色。因为他走路最明显的特点是挺不起腰,不是身体而是习惯。毕业后的20余年间从未见到过他,不知他的腰挺了起来没有。也可能早就挺起来了。因为他写了那么多的作品,得了那么多的奖,和那么多的人打交道,自然是意气风发,挺胸昂首的。即使还是那样又有何仿?他和夫人感情甚笃,大学一毕业即回到偏远之处陪伴夫人就是明证之一。我们班的同学多次相聚……他已在大家心里永存!愿同学和室友九泉有知!我们记着你!愿夫人及孩子康健,幸福!梦境中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几个镜头,一定格在他的夫人尤其是他身上,我就觉得天空灰暗,阴雨霏霏……有的室友说,对我们活着的人来说,活着比什么都好……我说,没有想到他的生命会如此短暂,但他却如亮丽的流星,在文坛上划过一道璀璨的弧线……在我们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大二夏初,我因咯血住院。室友们轮流守护,如同兄弟。他在我的病床前的印象早就淡漠了,但室友“排队值班”的情景历历在目。刚入校的第二学期,我和三位室友在市内一家影院售票窗口买票时,口袋里仅有的几元钱和一个月的饭菜票被偷去了。那时的几元钱和一个月的饭菜票可不是个小数目。室友们知道后,争先恐后地给我帮助。记得非常清楚:他给了我10斤粮票!其他室友都给了钱或饭菜票,数字早已记不清了。而他给的10斤粮票却记得非常清楚!那时一斤粮票换两个煮鸡蛋!10斤粮票能换20个煮鸡蛋!在那物质极为匮乏的年代,口袋里能有10斤粮票,那可是非同小可!梦境里的粮票在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彩,它使我仿佛看到了他的心脏仍在有节奏有力度地跳着。他那大大而又明亮的眼睛里有着晶莹剔透的亮点,这亮点并没有随着他的逝去而变化。每当我凝神思考,眼前出现他的影子的时候,这亮点就在我的面前闪映。

我们室友同游美妙如画之处时,他给我的印象都和别人不同。他似乎总在收集素材,不是用笔,而是用眼,用手,用心,用口。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言辞里常常蕴含着一种睿智的成分。每当他忘却了某个地方的精彩之点或历史出处,他都会用话语让别人再“撩”起来,以便让这难得的素材钻进他的细胞,流入他的血液,储存在他的大脑深处。

我想,他对教师职业的挚爱之情与对文学的迷恋程度都远远超出了同时代的同类者。一直到生命终结,他都没有走下讲台。学生们在他心里的分量太重了。几十年的教学生涯给他的生活注入了难以抹去的情愫,几十年的痴迷文学也倾注了他极多的心血。二者同时存在,难免会大大加重他那躯体的负荷,而这几乎从不主动活动的躯体,在两座山似的重压下,受得了是侥幸,受不了是必然。多数情况下,名声显赫,文债累累的作家,还兼教学者极少。他却是其中之一。我曾在梦中与其对话:“干么不搞专业的?”他无奈却又显出坚毅:“放不下。”呜呼,兼得者应有健康的体魄!英年早逝,多少人为你痛惜,为你痛悼。然而,在惋惜和痛悼之余,我们又为他的精神所感动,他是那么投入,那么痴情,那么坚毅,那么无畏!倒在键盘前或讲台旁的他,是真正的作家,真正的老师!

走好……还闯入我的梦境吗?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