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有点不同
文章朴实,趁势,情感饱满,丰富,在作者的笔墨下母亲这个词显得分外伟大,母亲就是一种无私奉献的代名词。母爱,在这温馨的画面里倍觉得温暖。感谢,让我们品到一份来源于亲情关注与奉献。祝福。
我母亲有点不同。提起我母亲,所有接触过她的朋友都如此赞叹。
小时候我嘴馋,偷了个银元去买糖果。母亲知道后气得用鸡毛掸子狠狠抽我屁股,见我屁股上肿起道道血痕,母亲又心疼得泪水纵横,哽噎着向我讲起“从小偷针,长大偷金”的故事:“最后,那强盗被捆到法场砍头。强盗说,妈呀,儿死前想最后吃你一次奶。那母亲当场解怀让儿吮奶。强盗却趁机一口咬掉他妈的奶头,满口含血说,我偷针时你夸我聪明夸我乖夸我顾家,知道把别人东西往屋里拿,是你害了儿呀!”此刻,母亲捂住胸部已泣不成声。
自那以后,母亲让我懂得了:不拿别人东西是做人的起码道理。
上学后我老爱逃学。老师上门反应后,母亲气急败坏,斥责了我许多。尽管我知道母亲为别人洗衣服,手已皲裂,供我读书实在艰辛,我却说,“偏不上学!”母亲便吹然手中点水烟的纸捻佯装要烧我的屁股,于是出现了我哭着在前面背着书包一路小跑,她脚小跑不快,在后面一颠一颠地急追的滑稽场面,惹得满街人驻足观看。母亲一直追着我到校门口才放缓脚步,累得直喘气,还故意夸大吹纸捻的动作,让那些在校门口覌看的女生们捂着嘴嗤笑,真使我羞耻难当,恨地无洞,只好求饶:妈呀!你回吧,我不再逃学成么?母亲才点点头,微笑着满意地走了。
我恋爱了。姑娘很美,费尽心思才使她在我家住了一宿。她同母亲住里间。母亲睡大床,姑娘睡小床。半亱,分明听见母亲已发出鼾声,我才蹑手蹑足摸到里间,刚同姑娘亲热了一会,突然,母亲“咔嚓咔嚓”划起火柴来,一连三根也没擦燃,却吓跑了我。第二天我才将这事想明白:母亲是用没有火药的那一头在划。
我大哥在下乡搞四清时,和工作队的一位女大学生打得火热。我大嫂回家向母亲哭诉,说还要到单位告给领导。我母亲却说:
“王芳,你讲老实话。你闹了下来要离婚不?”
“妈,哪个想离婚嘛!我要告他、是想他改正错误噻。”
“那你就错定了。他非跟你离不可。”
大嫂急着问:“妈,你说,我该咋办?”
“咋办!”母亲用手指戳了大嫂脑门一下:“你要离婚,去法院告他我不管,错的是他,他做得受得;不离婚就得听老娘的。”
等大嫂收敛了泪水,母亲才说:“男是天、女是地,天不下雨地就放荒,你知道不?男在外担当岁月,女在内滋养乾坤,阴阳相合天经地义,你知道不?这个理新旧社会都用得着。现在的女人,都是啥“半边天”给害的。偏爱吃醋,这辈子酸不死你才怪。”于是大嫂默默认可,鸣金收兵,结果与大哥相守终生。让我惊异的是:在男女平等的新社会,大嫂居然被旧社会的“三从四德”所征服。
文革后期,当县长的姐夫官复原聀,同另两个官儿坐着辆吉普车来市里开会,顺便来看看母亲。见母亲衣着褛褴,在街边摆个小摊卖麻辣海带皮,两分钱一小卷卖给那些嘴馋的学生吃。
姐夫感觉母亲肇了他的面子,气的脸色铁青:“妈,你何必做这等事呢。”
母亲勃然大怒:“我看你是忘本了。当年你娃娃饿得清口水长流,在地里刨野菜,八路军路过你村庄才收留了你。现在当官了,看穷人不顺眼了。你扪心自问:我跟你带娃娃你每月拿多少钱自己还不清楚?我不卖海带卷,你俩个兄弟咋交学费?”
姐夫胀红着脸,赶紧上车逃之夭夭。人们常易嫌贫爱富。我母亲却相反:嫌富爱贫。
有时我发觉母亲简直像个土著“思想家”,常杵根杂木手扙,恭着腰站在街边沉思,看天。想着看着遂自言自语:“江山打下来了。官儿们不兴与贫民同吃同住了”有些话尖锐得令人乍舌。别看我母亲没文化,还経常给街坊四邻断公道,那些婆婆大娘都佩服我母亲的观点。我母亲的一生,像一部厚厚的草根辞典,三天三夜也读不完。我母亲与众不同的地方,多着哩。
我母亲走了的那天,我流尽了下半生所有的眼泪。
我为有这样的母亲而深感骄傲。我母亲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