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
生“我”养“我”的地方才是家。文章叙述了清明期间自己经历的一件事,在文中作者写出了根和家的情愫。拜读,问候作者。
清明节到了,父亲心里总是不踏实,天天到小区公园里徘徊,就像小孩子磨着父母出门要跟着又不敢说似的。本来我已经有了清明节出行的打算:那就是和几个要好的朋友约好到野外踏青,寻找春天的足迹,享受大好春光的!看父亲这样,我于心不忍,就和妻子商量取消出游的打算,准备陪着父亲回家扫墓。妻子满脸的不高兴,赌气地说:“那个小破村有什么好去的!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再说,一家子一个人都没有了,回去找谁去!那几件破屋也许早就让人拆了!也真是的!”我劝她说:“到那里不也可以踏青吗?现在城市人适合到乡村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那里是天然氧吧!”妻子在我的劝说下终于答应了。父亲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对我说:“你们还是去旅游吧!孩子好不容易放天假!”我说:“回老家去吧,让他回去认祖归宗吧,落叶总要归根的!”说这话时,我觉得是在说我自己。我们那里的风俗:无论你走多远,死了以后总是要埋在祖先的坟地里。平时不回家看看,死了祖宗会接受我吗?我也该回去扫墓了。
满怀着愧疚不安,还有美好的憧憬,我们开车踏上了归途。我努力寻找那条坎坷不平的土路,可是临近村庄时,我惊喜地发现一条崭新的水泥板路蜿蜒着伸向村中,从前低矮的青砖房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红砖大瓦房,街道两旁种了两行整齐的垂柳,柔嫩的枝条泛出淡淡的绿意。要不是在村口的村碑上看见“碧庄”的字样,我真不敢相信这就是父亲出生的那个小破村。父亲也好奇的看着这一切,但是他还是努力的寻找着生他养他的那两间老屋。
几经辗转,我们终于来到了一处颓圮的泥墙旁边。在泥墙里面有两间青砖盖的平房,又窄又矮,被风雨侵蚀地摇摇欲坠了。这两间老屋在村子里显得非常不协调,可是它依然屹立着。我们几个默默地站在墙外,向着老屋致敬:是它养育了父亲!养育了我们一家人!父亲走到门前,亲手抚摸着那曾经熟悉的旧门板,冰冷的泥墙,他老泪纵横,喃喃地说:“这就是我的家吗?”
儿子轻轻地问我:“爸爸,爷爷小时候就住在这里?”
我点点头。
儿子接着说:“这能住人吗?还不如我们家厕所好呢?”
我赶忙制止住儿子,生怕父亲听见。
我也深深的感触到:家是什么?家不是高楼大厦,也不是豪华别墅,家是一种情感的牵挂。
这时,村里人看见我们透出异样的眼神。一个中年男子走过来客气地问:“大伯,你回来了!快到家里坐!”父亲回过头来看了看他,愣了愣,说:“你是——”“大伯,你不记得了。我就是隔壁的三儿啊。我们家原来在这儿住。”他指着老屋旁边的一片空地说。“三儿啊,你们现在搬哪儿去了。”“我们早就不在这儿住了,这不,村里统一为每家每户盖了大瓦房,我们家就住在南边。走,快到家里去!”在他的盛情邀请下,我们跟着到他家去。父亲走在最后面,他留恋地看着老屋,泪眼朦胧了。到了三儿的家里,他家真是气派非凡,院子宽敞,还有车库,屋里金碧辉煌,比我们那三室两厅的楼房还要华美得多。父亲问:“三儿,你爸在吗?”三儿说:“不在了,去年得癌症去世的,他生前时时提起你。”父亲叹了口气说:“多么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父亲留下了热泪。三儿说:“大伯,你不要难过,我爸晚年也算享福了!”“是啊,”父亲说,“我们从小一快儿光屁股眼儿长大的。他勤快能干又吃的亏让的人,我们哥俩儿从没有红过脸儿……瞧你们这房子,跟金銮殿似的!”“大伯,你别这样说,我哥的房子恐怕比我的要好得多了!”父亲叹了一口气,说:“哎,房子再好,也不是家啊!”
“大伯,我家就是你家,你就别走了,在这里安心的住上几天!”
“不了,你哥事儿还挺多的!我们也是抽空回来一趟,难啊!”听着父亲的叹息,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觉得欠父亲的太多了!
三儿去年当选为村主任,他和父亲谈起老屋拆迁的问题,父亲阴郁的脸色更加难看,最后父亲还是同意拆了。三儿说:“你要钱要房子都行!”父亲摇摇头说:“我不要钱,也不要房子,到我死了之后能够埋在家乡这片土地上就够了!”父亲说得很伤心。三儿也跟着留下了热泪。
我们离开村子到坟地上去。临行前,父亲向三儿借了两把铁锹,又在超市里买了些纸钱。妻子留在家里,我们祖孙三人向墓地走去。到了墓地,祖坟都已经装饰一新,高高地像山丘一样,很壮观很巍峨,坟头的顶上都压上了黄色的纸钱,很醒目。别的坟头也都添了新土,只有我爷爷的坟墓,荒草萧疏,虽然顶上也压了纸钱,别人也象征性的添了几锹土,可还是很难看的。父亲一看,眼泪又来了。他点燃了纸钱,默默地念叨着:“爸,妈,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没有回来看你们!你们会怪我吗?你们这间房子早就该修修了,可我却——现在我回来了。我一定会给你们修得漂漂亮的!”父亲的一句句话就像针扎在我的心上。
儿子在一旁纳闷,仰头问我:“爸爸,爷爷说的什么?”
“爷爷说给爷爷的爸妈修房子。”
“房子在哪儿?”
我指了指那荒疏的坟墓。儿子好奇地说:“这算什么房子?”
“人死之后,都会住进这样的房子的。以后我们也会住进去的!”我说。
父亲烧完纸钱,我们就动手除去荒草、添土、平整、修饰,一直弄了半天,终于把“房子”修葺一新了。父亲高兴的坐在旁边吸着烟,对儿子说:“孩子,以后爷爷住进这房子里,你会像爷爷一样给爷爷修房子吗?”儿子懂事地说:“我会的!我一定给爷爷修得又大又漂亮!”“真乖,我的好孩子!”父亲把儿子搂在怀里,笑了。我却怎么也笑不起来,想起自己已近不惑之年,本以为自己尽心尽力侍奉父母,让他们颐养天年,吃好住好就不错了。可现在想来,我亏欠他们的太多太多了。从父亲的身上,我看到了家的可贵,根的重要。如果说父亲是一颗根深叶茂的大树,那么我只是一刻无根的小草,漂泊一生无依无靠。
回去的时候,我再一次回望祖坟。忽然发现爷爷坟前的一朵野花开了。那朵微黄的小花像是在告诉我们:我的爷爷笑了。这朵小花是我一生看到的最美的风景。在路上,我对父亲说:“爸,以后我们每年清明节都来上坟来。”父亲好奇地看着我。我接着说:“我还要带着儿子来,因为这是我们的根!”父亲深深地点点头。
今年清明没有下雨,可是我的心灵却降了一场一生难得的甘霖!
易于2010年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