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

爷爷

你是否见过死亡前的疼痛。没有，如果后来再一一向你说出，一一让你追悔莫及，你的感受是什么？

他患上的是肺癌。无法救治。并且是晚期，拖太久了，只因想让你的生活好点，宁愿自己生病也要自己扛着。仅此而已。

他不想死，他一直坚持着，只是病魔折磨他太久了。他的离去或许是一种解脱。

输液的时候必须从脖子那里打孔，才能输进去。

一直咳嗽，常常几个通宵的在咳嗽，医院冷清的走廊上回荡着那样令人心碎的声响，久久不散。

疼痛让他本来健壮的身体憔悴起来，只剩皮包骨。你是在最后才看见，只是选择了离开，不敢看他。

当臂膀再也不能输液时，那全是针眼。改到腿部输液，腿肿胀的像是胖了几斤，但那是浮肿，是淤积的废物还未排出。你依旧看不见，你在学校快乐的很伙伴们追逐嬉戏，一起笑的灿烂了天。

你妈妈问他疼不疼？他却笑着说：疼什么啊！再疼也没有你妈生你们时疼啊！面对他的调侃，却笑不出来。你会笑出来吗？

药片、药丸花花绿绿，煞是好看。吞下却是为了阻止病情蔓延，而不是治好，而不是彻底的好起来。

病危通知书厚厚的一迭。死亡的宣判几经让你的妈妈、奶奶昏厥。你若还是在家看着动画片，你会怎样想？

常常吃很清淡的食物，却在吃到一半时全部咳出来。

到后来，连最基本的饮食也不能解决。医生只好切除一段食道插上管喂食。

无法呼吸，肺部功能几乎完全失去，竟能依靠呼吸机艰难度日。

却在最后，自己明明知道自己不行了。所以回家，想看看你，你却一味的躲避着他，你害怕他，他的面容已经憔悴，只剩皮包骨，眼神已无光彩，黯淡。只是坚持着。就算这样，还是要在弥留之际，告诉你，要坚强！你一定要坚强！

你却睡着了，没有听清楚……

他一直爱着你，一直。无论过了多久，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在天堂。无论在哪里，他始终爱着你。

你是否会觉得追悔莫及，是否会为当初那些无心的错失，而感到脆弱、感到无助。

你是否经历过死亡前的疼痛，以及那些后来才知道的结局。

奶奶

糖尿病，高血压，纷至沓来。本来富态的奶奶变得有些病态。

有时候也有点老年痴呆。

常常坐在榕树下，呆一下午，坐在小板凳上，目光空洞，似乎失去了什么。也不知道想着什么，穿的很厚很厚，怕冷。有时候喜欢睡觉，每每吃完午饭，都会睡很久很久。也喜欢喝水，坐在板凳上时，手里拿着一个杯子，白开水。

什么话也不说，或是也和我一样无话可说。

本来是一个精力充沛、对管家颇有一套的奶奶，现在却只能坐在小板凳上，暗暗的想往事。

喜欢吃东西，每逢赶集的时候，总会买回来很多很多的东西，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些都是爷爷和我喜欢吃的东西，原来她还记得，她还不忍忘记。

影子垂垂老去，皱纹横生。

思索和自己孙子一样思念的那个早已不存在的人。

春，花飞花舞，颜色已有黯淡的灰白趋于明亮，色彩缤纷，花团锦簇。

散步，晚间的黄昏，橙黄色的天幕渐渐变暗。

一个人，无所适从。老妇人，平常的握手寒暄，亲切的问一句

——吃饭了没有？

——请吃饭。

笑的样子很像一个孩子，笑窝很浅，不知盈满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的伤心往事。

什么字都不认识，文盲，所以不必看电视，不必看报纸，仅能做的只有听听其它妇人饭后谈谈玄龙门阵。

成都的夕阳不比西安那么苍凉、那么空旷。是一种淡淡的哀伤，是一种无法抗拒的绝世之美。

独自去过火葬场，看其它人面对生离死别是怎样的一种悲伤，她在笑，因为她已经面对过了。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坦然才可以无视于这令人望而却步的地方？

独自买来很多很多的东西，记得喜欢吃什么，但忘记了如何去做这些可口的美味，弄得很难吃，苦涩的味道，这种味道是沧桑的。

独自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呆一个下午，喝很多的白开水。

独自要吃很多很多花花绿绿的药片、药丸。像爷爷一样。

不耐烦的絮絮叨叨，掩不去她的苍老，我知道她一直守着废墟过日子。

她很早很早就永远地闭上了双眼，此去经年，都是不再熟识的容颜。

痛彻心扉，没有看到奶奶的最后一眼，一眼万年。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