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山上悟禅机

佛家所讲究的大概就是一个缘吧。一切事物的发生、发展和消亡，都有一定的因缘注定。譬如，我的这次大乘山之行。

大乘山内有一普严寺，俗称大寺，信奉大乘佛教，大乘山因之得名。该普严寺始建于唐，盛于宋元，一度与洛阳白马寺、嵩山少林寺、开封相国寺并称为中原四大名剎。盛时有五寺、四庵、四潭、六洞、六寨和望家楼、观音阁、南天门、莲花盆等建筑或自然风物，僧众数百，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后几度兴废，劫数频仍；虽时有人弘法，重树法幢，实难再现当年盛况，唯所幸香火未断。建国之后，时有修复，庭殿渐趋完整。1957年兴建大寺森林公园后，前来挂单和化缘的僧人逐渐增多。近年，方城县政府恭请对佛学颇有造诣的圣地法师住持大寺，光大佛陀正法。周边游人也常常将此作为目的地，既能休闲，又能顺便上香，求个好签，图个平安。五一假日，觉得时间所限，难以走远；加上日头已很有劲头，不想受暴晒之苦，就同妻子孩子一起去大乘山。路途不远不说，那里的森林覆盖率可是达到95％以上的。

一路上，自是春光明媚，花花绿绿，目不暇接。路边不少放蜂人，支张帐篷，周流不居，随意自然。进入山门，游人甚众。一位寺僧立于寺前，双手合十，和颜爱语，迎候着每一位来访者。见此惠行，便让人明心见性。进入寺院，已是了无杂念，一心不乱；财色名食睡，五条地狱根早已不知去向。佛法是心法，一切从心开始。只要身处佛边，不听梵音，就足以得到教化，拭去心雾。

“施主请香。”一位老僧不知何时站在我们身后，慈眉善目地看着我说。我便有些窘迫了。虽然近些年闲暇之余，对有关佛事的一些书籍也有所翻阅，字面上稍有了解，但从不知该怎样动作才算规范，便有些踌躇。老僧微微一笑，“一份诚心一份功德，施主既能前来，想必心已有佛，便有功德。施主来得巧，随后寺内要做法事，可见施主甚有佛缘……”边说边转身离去。

我知道，法事又名佛事，是寺院重要行事之一。寺院不但僧众修道，还要对大众宣说佛法，救拨众生出离苦海，就会在一些特殊的日子里举行各种法事。看来，今天来得好。但时间尚早，便在寺内信步瞻看，果见古木参天，香烟袅袅；人众虽多，都敛声屏气，脚步轻轻；各种建筑飞檐斗拱，檐牙高啄；店内塑像大气端庄，或威严，或慈祥，入目入心。

我对这里那位圣地法师一直心存敬仰。这位大师，出家前是南京科技大学天文系在读博士研究生，可能是佛缘深厚，毅然放弃学位，皈依佛门；一门深入，心无二用，实是功德不可称量。由此我想到了当年的李叔同，也就是后来的弘一法师。出家之前，已是学富五车，声名鹊起。“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的词句当中，混杂着世事无常、红尘若梦的情愫，足以让人和泪而歌。“一壶浊酒尽余欢，今朝别梦寒。”终于，他选择在杭州虎跑寺出家，绚丽之后，归于素色，可谓“随处做主，立处皆真。”难怪张爱玲女士说：“不要认为我是高傲的人……在弘一法师寺院的围墙外面，我是如此的谦卑。”

思绪尚在佛国，耳边一语将我拉入红尘。转身一看，竟是我一位十多年未见的堂姐。我们是同一高祖，未出五服。在我的印象里，这位堂姐非常慈善，对娘家颇有照顾，对我等弟辈关爱深切。参加工作后，父母丧亡，姊妹弟兄各奔东西，我就很少回家，也就一直没有见过这位堂姐。一时相见，很是唏嘘。这才知道堂姐一家一直住在森林公园内，开个小食堂，向游人卖些饭食；有时也饲养些山禽，挖些草药，日子倒也清静自在。外甥在焦作买了房子，要他们到那里养老，但他们一直没去；倒是花费四十多万元在森林公园内买了地皮，盖起两座小楼。在楼前，我们合了影。姐夫开玩笑说：“等你退休了，到这里来养老吧……”

无意间一句话，撩动我的凡心。虽然我远未到考虑养老的年龄，但也常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个问题。将来怎么办？住在城里，车马喧闹，又无亲无靠，即使目前有些狐朋狗友，将来也会星散；住在老家，生活习惯难以改变不说，最怕难以清静；随儿子去住，绝非心中所愿。妻子想法和我空前一致。她常说，退休之后，找个地方，啥心不操，啥事不想；种些蔬菜，养几只鸡子，安安生生过清气日子。因此，我对将来到哪里去住很是在心。姐夫一说，我猛然想到：这里清静幽雅，恰处家乡和县城中间，山后公路修通后，回家祭祖、看望故旧也非常方便。到那时，结庐人境，有南山悠然之外，还不喝纯净水，不吃验讫肉；听听梵唱，写写作文，想想就有神气。因此，我对堂姐说，如果此处有人卖房卖地，告诉一声。堂姐自是欣然。

正在谈论，听得寺内钟鼓齐鸣，便知道法事开始了。前去观看，只见众僧守护三业，身体端坐，虔诚恭敬，颂唱香赞、钟声偈等。随后一僧升座讲经。大意就是“罪业本空由心造，心如灭时罪亦亡”，让人改掉习气毛病，做到与道合一，与真合一，与觉合一。可惜我悟性不足，又身处人后，听得似清非清，似懂非懂。但我知道，佛家讲得最多的就是看破、放下、自在六字，这六字前后因果，其实就是强调消除妄念。所谓“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只有这样，才能做到量大如空，让心大放光明，从而摆脱俗世烦恼。

下山的路上，想起清代乡人褚介昌的诗：“径转山环兰若深，夕阳点缀古禅林。霞飞翠屿赤城度，瀑挂珠帘虹影侵。疑有天花散刹外，恍瞻灵锡过松阴。光明一片浑相照，洞见僧伽不染心。”

大乘山实是宝地，寸土不可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