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叶儿

灵秀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5-14 10:34 责任编辑:一朵怜幽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88589
编者按

通过葱郁的榆钱,回望儿时的光景,那些记忆一直陪伴着生命,走过每一天的路程。童年的时光,是欢乐无忧的,那些有关祖母,有关乡村,有关榆钱的故事,更是在记忆里散发着往日的芬芳。祖母不在了,而现在病着的父亲也回到了故乡,因为,那是他牵念的地方……问候作者,文安!

桃花嫩粉,梨花娇洁,争奇斗艳,绚烂着春的色彩。

榆钱儿在榆树的枝条上翠绿,喧染着迷人的春韵。

榆树上的榆钱绿的诱人,有人踩着凳子在采摘,一年里就这么一次品尝它别样的香美。但我已多年没有尝过,小区的院里就有,那么繁,那么茂密,也有人在采,当更多的人没有去采摘。他们同样馋涎榆钱儿的甜嫩特色香浓的味道,但他们更明白带着春的讯息悄悄爬上枝头翠绿如柳絮样舞动春情的榆钱,更应在榆的枝头绚烂,它有生命,它是春的衣裳,它是春天妖娆的美,更多的人不想破坏它。它虽瞬时嫩绿瞬间又将飘零,将枝头还给染绿至久的树叶,但那短暂的一刻会印入人们至深的记忆。

在老家的院里,母亲将侄媳送来的榆钱儿一片一片拾掇的干干净净,又放在水里,轻轻柔柔的用手拍打,清清爽爽的将它捞出,看着那水灵灵的翠绿,馋涎欲滴,思绪也随之緾绵……

对于榆树,我有太深太浓的记忆,且对它情有独钟,它记载了我儿时一段美好的时光。

一直以来,每看到榆树的叶子我总是被触动和感染,因它与我的童年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那点绿色浸染的记忆,那些幸福愉快的回味,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就在榆叶儿的枝梢上颤动,在我的记忆里遥想喧嚷。

那时的农村什么都是生产队里的,一天的劳动换来的是工分,按工分分到的是粮食,到年底结算时几乎分不到什么钱,粮食能够吃已经不错了。平日里每家养一头猪,甚或一大一小两头,养大了卖了换钱或是养着过年。但猪的饲养,只靠着米糠或麸皮,再就是每天的洗锅水,这根本不够将猪养活,更谈不上把它喂肥喂大。

从春天田野泛绿开始,村里孩子们的任务便是在学习之余,拎着筐到遍野的田埂地里去打猪草。那个时光很美,比静静地坐在教室里香甜。我们总是三五成群,有说有笑连蹦带跳,我们知道猪能吃什么爱吃什么。在田野嬉戏,天地间的空旷博大,天的高远,地的肥沃,任我如小草般自由自在。那是每天拥抱大自然的时光,就在渐次西沉折射来的阳光下,奔跑、寻觅、采集,盛满一筐鲜嫩的草,沉沉的拎着,勒得胳膊发红,但那是收获,是幸福,是喜悦。更让人心动的是爬上榆树,晃晃悠悠拎着筐去掠榆树的叶子,那是猪更爱吃的美食,掠满一筐比打一筐猪草要费劲的多的多,不是那儿都有榆树,不是那儿都有树叶大的榆树,我们总是费尽周折,跑到很远的地方,又艰难地爬上树,踩着树枝颤颤悠悠,还要将筐放好,最要命的是有时树上有可怕的毛毛虫,吓得我没处躲藏,在树上惊呼,不得不闭上眼睛大着胆子将它捕拉掉。最让人心疼的是好不容易掠满一筐树叶,再往树下递时,密密的树枝阻隔或是牵绊,一不留神榆叶儿撒在了地上,那叫个憋闷……

到城市生活几十年后,每当看到榆叶我还是激动,总想触摸一下,那绿就浸染了点滴的生活和心情,总是令我想起那头很听话的猪。那猪一直是奶奶在照料,喂惯了,她就认下了奶奶,慢慢的,奶奶走那,它总是爱跟着,宠物似的如影相随,以至于要卖掉它时,都不用把它用绳索绑了放到车上拉去卖,而是奶奶前面走,它就紧紧的跟着,在大街上,在人群里,它都能紧随在主人身后,引来了很多人的瞩目,都不可思义的是能把猪训练成这样,其实奶奶真没有训它,而是奶奶对它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它有了这份灵性,奶奶生怕猪瘦了买不上好价钱,把我们打来的猪草细细的分割算计着喂给它,不让它有似毫的浪费。

猪卖了,捏着钱奶奶若有所失,她转身就买了一头小猪抱着。这是希望,这样生活就有了盼头,虽然辛苦,那又算得了什么。奶奶说:“我守着家,养一两头猪也是功劳,你们可别小瞧,家里的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还有为你们解馋,可都靠着它呢。”

一天,天色已经暗了,我还在一簇簇小榆树前掠着榆叶,榆叶儿很小,总也装不满筐,我就契而不舍的掠,一任手上留下深深的绿色的掠痕,并开始疼痛,这时黑暗已漫延开来,就在我略微有点害怕的瞬间,只听有人在我的身后说道:“孩子,快回家吧,刚才我还在苜蓿地边上看到一只狼。”惊骇地回头,是为队上放牛的正民爷爷,他手里拎着镰刀,是在给牛割苜蓿。我胆战心惊地往家走,黑暗就在身边漫延过来,一切都在黑色里静默,内心的恐惧也一阵似一阵的强烈,我几乎小跑着往前走,脚下磕磕碰碰,不小心摔倒在地,榆叶儿撒落在地上,我摸索着将它用手捧起,它是我一下午的成绩,尽管害怕的要死,但我也不能舍弃它。前面已是村子了,我的心稍稍平静了些,就在这时一只猫从脚下窜逃,吓得我叫出了声,瞬间一身冷汗。

这时挑着水桶的满哥在暮色中看出是我,说:“这么晚了,才从地上回来,听说有狼你难道不怕?”

“我不知道,刚听正明爷爷说的,当时天还亮着,怎么一下子就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以后别一个人跑那么远了,最好找个伴儿去。”

“嗯,我都吓了一身汗。”

走近门前,爷爷已在那儿展望。看见我就说:“你这孩子,天都黑了,也不早点回来。”

我径直去了奶奶的房里,奶奶递过饭碗也免不了一顿唠叨,我边吃饭边听奶奶不停的数落,但我只字未提他们说是有狼的事,我怕他们会更加担心。

那时很少有结榆钱儿的树,小榆树总是直接就长树叶儿,有些大树才先是浓浓的稠密的榆钱儿,等榆钱儿枯了纷飞时才冒出叶儿。再说那时榆树不多。但我们用书包采摘一些榆钱儿回来,奶奶那个高兴,满脸的皱纹俨然是绽放的花朵。她不怕那东西摘起来费劲,她就一片一片的摘,然后洗干净,拌上面蒸,出锅后炝点油,那真叫香嫩爽口,偶尔才能品尝到的,且就春天里的那个时节有,其它时间不可能有这样的美味。

那时的日子虽然清贫、简朴而又单调,但那份简简单单的愉悦,是如今的孩子们所不能企及的。踢毽子打沙包跳房房,自制的一个小玩具,就能玩出所有的幸福和快乐,真是无忧无虑,天真浪漫,直今回味起来,还是那样神采飞扬、心旷神怡,那是一段难以忘怀的岁月。

奶奶走了。

我们也都走出村庒走在了人生的另一个起跑线上。

如今,父亲病了,执意要回来,我们又有机会回到了老宅,那些记忆也就又清晰地在脑海上演,连同那些幸福也在一点点的逼近……

我们把父亲抱到椅子上,姊妹三人一起将椅子抬到院落的太阳处,给父亲洗头洗身子洗脚,剪手指脚趾甲,为他换上干净衣服,看父亲清清爽爽的。回老家后,父亲再也不似刚生病时那样忧郁焦躁失眠,我们也能时常回来为他做点什么,心里很是安慰,这真的也是一种幸福。

母亲蒸好了榆钱儿,多年没有品尝过了,仿佛又回到了奶奶还在的那些日子。

蓦然回首,母亲已如奶奶那样的苍老。吃着久违的每年春天都期待着的榆钱儿,止不住的心酸。我们是要走的,留给母亲这老宅和生病的父亲,真的不忍……

我心里翻腾着:“子欲养而亲不待”。趁着父母还在,尽我们最大的心愿和能力。

心里总是牵挂着,牵挂着父母,牵挂着老宅,牵挂着榆叶儿……

期待每一个休息日,奔赴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