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串

云月望天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5-13 09:38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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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现代生活的喧嚣常使人迷失了自我最为纯真的本性、迷失了前行的方向,那古老的民宅、那温软的吴语给心一丝慰藉,在不自觉的客串中演绎着属于自己的人生;问候作者!

天气忽冷忽热,我最近的头疼也时好时坏。有朋友说如果你长时间不写点东西,脑子是会生锈的,人是会变懒的。

这样想来,头疼估计就是源自这锈,甚或早已锈迹斑斑。

从上次写过《你隔膜着我的往事》之后,凝滞的笔触和时间一样弯弯曲曲,不知所来,亦不知所终。看不到,也看不清。不是努力的事情,努力之后,反而加剧头疼,仿佛露天的钢筋,淋了雨之后,锈迹盖地而来。毫不羞耻。

下午回家的路上,路过苏州阳山凤凰寺,独自上山,穿越无人看管的侧门,一路崎岖盘旋的山路,半山腰,豁然一处大殿。只是所有的门都是紧闭的。我想虔诚的跪倒在门前,直至门开,可如果师傅问我,你所为何事(再次跪拜)。我竟哑口无言。我内心的精诚却无处所至,喘息着感叹: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回程至山门,看此寺竟已五百余年,文革浩荡,寺院被毁。内心那个奇怪的念头又悠悠升起。耳畔响起那些呐喊的高潮人群,在高尚的掩盖下,毁灭着祖宗的遗迹。

有什么用,我不过和这山门前的一株树一样,看着许多无奈和血腥,看着无数暴力和欺骗,看着云清和风淡,又能怎样?能又怎样?

来到江南,入了水乡,选择太湖边一无名小村,一间房,半间屋,出门是江南最寂寞处的一弯河流,进屋是江南角落里遮风挡雨的古老民居。

能感受的,不是那轰鸣的机器,日夜赶着工期的工地,不是灯火辉煌的城市,不是景观灯照耀着连鸟儿也无法栖身的金鸡湖。是这样的一条街:条石路,香樟树,民居屋,软软的吴语,巷子里住。

没有谁来把人民路上成多少公里的条石路换成柏油路,没有谁来推倒古老的民居请君上楼只为开发一个楼盘,没有谁(任何一个朝代)能让开发商的推土机推近到孙子的墓前,连那个世代守护着孙子墓地的村落也不知道搬迁到那个安置小区里。

没有任何意义的瞎想,每次从高架上看虎丘塔,都以为那是苏州的阳具,那是世代凸显苏州小男人的强大之处。不要看那个只有一百来米高的虎丘,不要奢望虎丘下陪葬的三千把名剑,不要在人多旅游盛季的时候带个摄像机来以为自己可以带走苏州的精子。虎丘塔歪斜着两千年,保持这样长久而不射精的城市在中国唯一,世界估计也不多。

只是不敢,一直不敢走进拙政园,去过两次,走到门口,血腥和杀戮之气铺面而来,幽怨的魂魄仿佛遇到知音一样急着向我倾诉,我落荒而逃,不是不听,是不敢听,我没有勇气来面对。我更无法在鲜花盛开的时候,徜徉其中,感觉人生的美好。那里所有盛开的每一朵鲜花,无不是多少灵魂的肉体灌胶而成。

夜幕已经降临,太湖在夜风里颤栗着,能敬畏神灵或者图腾的民族才是真正的值得人们敬仰的民族,我生在这样一个(我也是),没有任何的敬畏,没有任何可以让我在吃饭睡觉做事时有所敬畏的图腾出现。无所敬畏之后就是无所畏惧,无所畏惧的灵魂可以出卖一切也可以收买一切。谁在扮演着谁,你在嘲笑别人的时候,自己也是被嘲笑的对象。

我们,无非只是客串的演员。

没有风花雪月,偶尔你来客串我的角色,或者我去客串你的角色。我们都以为自己是主角的时候,导演说,你滚吧。于是,你就只有滚,连爬都不可以。

我近乎神经的幻想,找一条这样梦中的街:条石路,香樟树,民居屋,软软的吴语,巷子里住。

可如今,欣喜的人们渴望中国所有的模式来代替苏州的唯一,偶尔一次,山塘街,我发现一个苏州画家的故乡印象系列画作。我内心激荡着,我想如果任何一个有童年意识的人来看了,都不会再那么欣喜若狂的来改变苏州,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千古功臣万古流芳。

从春秋伍子胥建苏州城,两千五百年的历史,唯有这座城,在!还是在原址。如今的我们,在客串盛唐的威武和繁荣。我们的童年在盛唐。而盛唐的童年,谁会知道或许他在客串吴国都城。

我女儿应该是没有童年意识的人,她的童年就是这里和那里,但如今,她记住这个无名的小村庄的名字。甚至,比苏州都大,她觉得。

我计划着写一组苏州游记,然后又计划着写写苏州的那些事儿。

只是计划。我计划里有苏州的起源,谁命令建的苏州,谁来主持建的苏州,在工作之余他会去ktv唱歌吗?他会客串猎人去郊外打猎太湖捕鱼吗?然后历朝历代的苏州名人、各个景点的由来,以及那个血腥杀戮里有名字和没名字的灵魂的真实记录。

我能完成这个工作吗?我是不是在客串着谁的工作?

太湖无语,村庄无名,那条街,被强拆了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