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仙桥遇道士
送仙桥赶集,在地摊买画,却遇上了一个道士,他说自己不懂画,可他却挑选了十几幅画,一下砍价到只给两百,让人神奇。更奇的还是那个帮腔的微笑的男子。这买卖画中有何蹊跷?文章故事有曲折性,有悬念味。结尾留给我们很多的思索。
要遇见一个真正的道士其实并不容易,平日里他们都在道观里潜心修行,要出来也不容易,除非是云游四海那种。在错误的地方做对一件事很难,而在正确的的地方做对一件事却不是偶然的。
其实“送仙桥”这个名字和道教确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因为附近就有青羊宫,成都道教的总部。不过近年来已经发展为古玩艺术城了,要是在将近一个世纪以前,这里还是成都的郊区呢(余达父的《邃雅堂诗集》中就提到在民国年间这里是一片荒野,甚至武侯祠附近也属于偏僻地区)。或许是广告效益的缘故吧,很多远处的人都慕名来寻宝。
我去的时候还是早上八点过点,今天是赶集的日子,所以沿河的那条路上都摆满了地摊。我慢慢看着他们从箱子里拿出来的货,也许正如某些收藏爱好者所言,地摊里有那么一些不起眼的东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可是我认为,在这造假泛滥的年代,真货已经凤毛麟角了。
等我慢慢度到一个小书画行时,一个貌似七八十岁的老者在和老板娘讨价还价,我一看,原来是买一个黄铜瓶。老板娘开口就要价九百,我端倪了好一阵,那个黄铜瓶多半是现代仿制工艺品,虽然金石音响亮,但是外表实在太“光鲜”了。最后老者出了三百元,老板娘爽快地答应了,我估计她赚个百把元不成问题。
见旁边放着很多裱好的字画,我随便抽了一张打开看,山水画的笔法还算老练,从运笔的迹象可以看出作者是从《芥子园画谱》里亦步亦趋的走过来的。正当我陶醉在画里时,身旁一个胡子身影凑了过来,我并未在意,以为是刚才买黄铜瓶的那个老者来看热闹。可是等我准备收起画时,他却把手抓住地杆,我转脸一看,竟然是个道士,头上别着簪子,头发全部绾到簪子上,穿着朴素的道衣,不过并为带上太极图形,身后还拖着个密码箱,我想是从外地来的吧。我不禁有些诧异,继而笑着说,你也看看吧。
他连忙摆摆手,说,我不懂,我是外行。他拖着外地的口音说,不过我觉得这笔法好熟悉。
我笑着说,这是按《芥子园画谱》的笔法来的,所以你看了当然就觉得熟悉了。其实我还想说的是永远遵循画谱是没有创新的,就算画得再好也是中规中矩,完全湮没了个人的风格,大家都按画谱里画,怎么能彰显个人风味呢。
道士盯着画看了半天,似乎对这幅画感兴趣了,焦急的问,你喜欢这幅画吗?
我说,喜欢。不过喜欢不一定得买,我只是路过顺便看看而已。
道士一听到这话,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有些怅惘。别人说喜欢了的货,他就不好再开口了。
他从画堆里抽出一张,打开看了,脸上露出欢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把画卷全部展开就放在身后的凳子上。老板娘见势立即把画卷全部堆到他面前说,你喜欢尽管挑。
道士一件一件地打开看,生怕我去看了他手上的画,看完就急急忙忙地放在身后。我探过身子过去故意瞟了一眼,他说,不能看的。这是规矩。
我说,我懂。只是你没把画卷翻到底怎么就要下了呢?
他一言不发,只顾着翻看画卷。老板娘嘘着声唬我,意思是不要乱谈她的生意。等道士把十一幅画全部收起放到口袋里这才和老板娘讨价还价。旁边一个四十几岁的秃顶男子在一旁操着标准的川普笑呵呵地问道士,都选好了嗦?
道士说,选好了,就这些。
看你拖着个箱子,是从外地来的吧?
是,我买了画就要赶往青城山去。
那个男子一听,便催促老板娘,给他开个价码。
老板娘要价一千一,道士反而不慌不忙,说,只给两百,你这些破烂玩意儿值几个钱?
确实也是,这画裱得也不咋样,硬伤到处都可以找出来。而且有一半的画是故意做了仿古处理的,甚至连仿绫纸都没有。不过道士在外人面前确实是装作一无所知。在砍价方面比任何人都还狠。老板娘听他这么一说,几乎彻底泄气了。说,你这点钱,连材料费都不够,怎么卖给你?
旁边那个男子立即打断老板娘的话,摇着胸前的胸牌说,你看我这是什么,你又不是不晓得。我是他上级你懂吗?
老板娘哭丧着脸,没好气的说,就你在这里没好事干,每次来都坏我生意!
那男子似乎心里有莫大的冤屈,说,这是我管辖的事情,他是道士,我是他上级……
我仔细看了他胸前的牌子,原来是青城山道教的管理人,也许是派驻送仙桥的吧,听到道士说要赶往青城山去,他才这么说。
老板娘知道今天的生意是赚不了钱的了,就耷拉着脸说,无论如何也要多添点才行。
那男子说,你就当做善事懂不董?你不要认为每个人都很有钱,继而又对道士说,你这价位确实连进价都不到,这样吧,你再添一百上去,尽管拿走便是,有事我负责。
道士便付了钱,老板娘乘机从口袋里拿出一幅画藏起来,道士只顾找钱没发觉。那男子喝到,放下!你卖给人家的东西怎么可以拿回去!
道士一听,一下从老板娘手里抢过画来,说,就是,你不能干这种不讲信用的事。
老板娘彻底没折了,沮丧着对那男子说,你看看,你替人家做的买卖,一分钱不能赚……
我说了,叫你这次是做善事的,你想赚出家人的钱?
老板娘再也不说话了,我趁机拿着挑好了的两幅画,说,就按道士的价位,我买了。
她无可奈何地摆摆手,拿走拿走。
看着道士拖着鼓鼓的一口袋画卷潇洒的远去,坐在椅子上帮腔的那个男子还在微笑,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某种不可猜破的蹊跷,作为一个门外人,我始终看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