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伤
“少伤”是一种血淋淋的残酷,英年早逝,身后却是一连串的牵挂,母亲、妻子,孩子……“少伤”,是一种深深的痛,痛在活人的心尖上。读罢此文,感叹着生命无常,三十六岁的生命轰然陨落,太残忍了,因为这正是生命中最美最灿烂的年华。
老公的一个战友死了,死时只有三十六岁。这样年岁的人去世,在我们这里叫“少伤”。那天,随着老公前去吊唁,我被眼前凄惨的场景惊呆了。
堂屋条形桌子正中间摆放着一张逝者的遗像,照片上的人一身戎装、英姿飒爽,面带微笑。堂屋左边一副黑底的水晶棺安然停放在那里,一个瘦小的身体蜷缩在棺内,就像一个未发育好的大孩子。堂屋右边的地上铺满了稻草,两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头上戴着白色的帽子,腰上系着一根长长的麻绳,躺在稻草上睡着了,他们的小嘴丫还流着口水,偶尔还格格的笑几声。
大门两侧摆放着十几个伞形花圈,花圈两侧的白色挽联在电风扇送来的热风下左右摇摆着。
花圈脚下的台阶上坐着一老一少的两个女人,头顶毒辣的炙阳好像晒在别人身上一样与她们无关。两对红肿的眼睛,早已经没有了泪水,看人的眼神没有了任何表情,木讷寡言。
院子里的凉棚下坐着许多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有淌着眼泪的,有露着哀容的,有轻声叹息的。炎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钱味。大门外的树阴下,唢呐声声,哀乐阵阵。
此情此景,砰然击碎了我心灵深处最柔弱的东西,眼泪像疯了似的在流淌。泪眼朦胧中我一次又一次的把眼神定格在那双躺在稻草上熟睡的小儿身上。小儿睡梦中格格的笑声,是那么的扎人心尖!
“少伤”,的痛,到底痛在哪里?为何让活着的人痛彻肺腑?
三十六岁,对一个男人而言,正是社会的中坚力量,正是家庭的中流抵柱,事业上如日中天,家庭中正在回馈与付出。正在他人生最辉煌的时段,生命戛然而止,这让活着的人如何不痛心?
三十六岁,对一个家庭而言,正是上有老,下有小,中有妻的年纪。正在这个家庭需要回馈与付出的时候,他走了。他这一走,彻底改变了三代人的命运。他的撒手西去给活着的人遗留下多少残酷的现实问题。这让活着的人如何不更痛心?
他的事业没了,家庭的经济也断源了。
孩子日后日常生活费用哪里来?孩子以后的教育费用谁来付?如果哪天孩子生病了医疗费用怎么办?
做为一直生活在丈夫臂弯下的妻子,此时能否站出来,即使站出来,她能否担当起家庭的中坚力量。一双小儿超强的扶养开支,她能不能担当得了?古稀之年的老母她会不会去赡养?即使愿意赡养,她能不能养得了?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她正值青壮之年,要不要再成家?不成家对她是不人道,如果再成家,经济上或许能有所缓解,那么从情感上来讲,她的孩子、婆婆能否接受得了?即使接受了,一个不正常的家庭组合又会给以后生活带来多少其它负面问题?
老母已年入古稀,体质下降,疾病增多,属自然规律。儿子没了,也没其它子女,老母跟谁过?赡养老母的日常开支谁来出?老母病倒了,医疗费用谁来付?老母瘫倒了,需要日日侍奉床前由谁来?
他的人没了,三代人的精神支柱也彻底倒蹋了。
曾在网上看到过这样一段话:“恐惧时,父爱是一块踏脚的石;黑暗时,父爱是一盏照明的灯;枯竭时,父爱是一湾生命之水;努力时,父爱是精神上的支柱;成功时,父爱又是鼓励与警钟。”
那么,对于这双不谙世事的小儿,父爱又是什么?本该享受一生的父爱早已飘向天堂。恐惧时,他们再没有踏脚的石;黑暗时,他们再没有一盏照明的灯;枯竭时,再没有本该属于他们的那湾生命之水;生命的成长过程中再没有父爱来指引方向。
没了爸爸,小儿们以后的人生之路会有多艰难!苍天啊!这对幼小的生命刚刚来到世上不久,就被贴上了“苦难”的标签,这以后漫长的人生之路,他们该如何去拔涉?
夫爱是雨中的一把伞,夫爱是风中的一堵墙,夫爱是船行千里鼓满长风的帆,夫爱是船泊港湾停靠的岸。夫爱是一棵长青树,他的坚强躯干永远是妻子踏实的依靠。一年四季,春天秋冬,丈夫就像一头忠诚的猎豹,永远呵护着全家老小的风雨平安。
伞没了,墙倒了,家在风雨中飘摇,没有了依靠,没有了归宿,没有了精神支柱。经济上的压力,精神上的崩溃,生理上的折磨,往后的日子,做为妻子的她该何去何从?
儿是娘的掌心宝,儿是娘的心头肉。爱人死了剩下的一个痛不欲生,可有谁知道,孩子死了比爱人死了还要痛一百倍一千倍的啊!当娘的心不是揪得生生作痛,而是万箭穿心哪!
老娘老了,是一个需要拐杖支撑的年纪。儿是娘的生活保障,儿是娘的精神拐杖!如今,儿子没了,只剩下孤苦伶仃的老娘,老娘该到哪里去?老娘该靠什么活下去?老娘在世谁来养?老娘死了谁来送?
“少伤”是血淋淋的残酷!死了一个,害了三代啊!“少伤”,太痛!痛在活人的心尖上!